“鄧市長,你們的回覆我看到了。”陶進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困難是客觀存在的,這我理解。但督導組的職責,就是要把關。缺少關鍵材料就透過審議,萬一將來供應商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鄧明握著電話,語氣平穩:“陶書記,責任劃分很清晰。督導組負責審議決策是否合規、程式是否到位;指揮部負責執行,並對執行結果負責。如果因為供應商自身問題導致損失,那是指揮部考察不嚴、合同約束不力的責任。但如果因為審議時間過長,導致我們失去了最優的供應商和價格,進而影響活動效果,這個責任......可能就需要多方面共同承擔了。”
他稍微停頓,補充道:“當然,我們完全尊重督導組的決定。如果確實需要等所有材料齊備,我們也一定配合。只是後續所有因此延誤的節點,指揮部可能需要向市委、向組委會作出書面說明,解釋原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陶進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來,有些模糊:“鄧市長,你這是在將我的軍啊。”
“不敢。”鄧明說,“我只是在陳述可能的情況。電影節是林州的大事,也是省裡關注的要事。任何一個環節的延誤,都可能產生連鎖反應。我們必須把各種可能性都考慮到。”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這樣吧,”陶進最終說,“納稅和社保記錄,你們繼續催。但考慮到時間緊迫,督導組可以原則同意你們與優先順序最高的供應商開展下一輪實質性談判,並形成談判紀要報備。等補充材料齊全後,再正式出具審議透過意見。這樣既不影響進度,也符合程式。你看怎麼樣?”
鄧明心裡鬆了口氣,但語氣依舊謹慎:“感謝督導組的理解和支援。我們一定嚴格按照這個要求執行,並隨時彙報進展。”
“好,那就這麼辦。”
掛掉電話,鄧明對一直等在旁邊的歐陽薇和嚴駿點了點頭。
“第一步,走通了。”他說,“可以通知供應商,明天上午九點,第一輪正式談判。”
歐陽薇問:“陶進為什麼鬆口了?”
鄧明走到白板前,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關係圖:指揮部—督導組—市委—組委會—省裡。
“因為他也不能承擔‘因程式延誤導致專案受阻’的全部責任。”
鄧明在“省裡”兩個字上畫了個圈,“我們的簡報和回覆,都抄送了周書記。周書記一定會關注。陶進如果堅持到底,萬一真出了問題,第一個被質疑的,就是他這個督導組組長‘機械執行程式、不顧大局’。”
他放下筆:“規矩是很好的預防措施,但也是雙刃劍。他用規矩來約束我們,他自己也必須被同樣的規矩約束。這就是制衡。”
嚴駿若有所思:“所以,我們其實是在利用規則之間的制衡?”
“對。”鄧明看向他,“在體制內,很少有絕對的權力。更多的是權力的交織與制衡。找到那個平衡點,就能推動事情往前走。”
窗外,天色將晚。
遠處的工地上,塔吊的燈光已經亮起,像懸在夜空裡的星。
裝置租賃的合同,終於能繼續向前推進了。
但鄧明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督導組的審議,將會像一道無形的濾網,籠罩在指揮部接下來每一個重要決策的上空。
而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家名為“璀璨未來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的企業,剛剛通過了電影節數字媒體裝置租賃與服務採購專案的資格預審,進入了下一輪的技術方案比選。
該公司的申報材料做得極其漂亮,全英文的案例介紹,合作伙伴名單裡掛著好幾家歐洲知名媒體和技術公司的LOGO,報價卻比市場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