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青和曹徵驅車前往省紀委。
紀委的門,對體制內的幹部而言,不只是肅穆,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敬畏,有的心裡更是恐懼。
偏偏陳青不一樣,從第一次被紀委約談,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這十幾年來,從市紀委到省紀委的大門他進出過很多次。
雖然長合省的紀委同樣也具有類似的震撼作用,對陳青而言,他來就預示著心裡已經打定主意,某些人必定在他手中會落馬。
崔長石在三樓的辦公室等著他們,門開著,陳青他們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打電話,看到陳青來了,回頭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先坐。
簡短說了幾句之後,結束通話,崔長石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茶几上那個厚厚的檔案袋。
「陳書記,這是什麼?」
「何亮案的完整材料。」陳青把檔案袋推過去,「何亮已經全部交代了。扶貧款挪用。舊城改造利益輸送。長信集團資金往來,都有詳細的交代。何進案的證據鏈已經完整了。」
崔長石開啟檔案袋,拿起材料,先仔細看了看目錄,再一頁一頁地翻。速度不快,每一頁都要停幾秒,有時候還會返回來再看一遍。
這種快速瀏覽的方式是基於對紀委案件的熟悉程度,他知道哪些是重點。
曹徵在旁邊補充道:「崔主任,何亮的交代跟銀行流水。審批單。通話錄音都能對上。證據鏈沒有問題。」
崔長石沒有回應,繼續翻材料。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那是馬國良的線索附件。
「這是……」
「馬國良的涉案線索。」陳青的語氣很平靜,「何亮交代,扶貧款經過幾道轉帳後進了馬國良的個人帳戶,金額四百二十萬。馬國良的侄子馬成是中間人。」
崔長石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陳書記,何亮的交代,你們核實了多少?」
「資金的流向全部核實了。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工商登記,都能對上。馬國良個人帳戶收到的那四百二十萬,時間節點跟扶貧款的撥付高度吻合。」
崔長石猶豫了一下,問道:「陳青同志,你知道這個案子再往下查,會查到誰嗎?」
陳青沒有猶豫:「知道。傅雲天。」
崔長石盯著他看,雙眼中有深邃的審視,「既然知道,你還要查?」
「崔主任,我不是要查誰。我是要把案子辦清楚。何進挪用了扶貧款,這筆錢流到了馬國良的帳戶。馬國良跟傅雲天的關係,您比我清楚。如果案子到此為止,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說,何進是替罪羊,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崔長石沉默了:「陳書記,我跟你說句實話。何進的案子,省紀委主要領導已經看過了。何進本人,省裡的意見是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這個沒問題。但馬國良的事,省裡還在研究。」
「研究什麼?」
「研究怎麼查。查多深。查到什麼程度。」崔長石看著他,「陳書記,你不是本地的幹部,剛來不久,可能不瞭解馬國良在省裡的關係。他不是一個人,他代表的是一個圈子。」
陳青聽出了崔長石話裡的意思——省裡有人在保馬國良,或者說,在保馬國良背後的人。
動了馬國良,這個圈子就會震動。
圈子裡的人,或許有的還在位子上。
「崔主任,我尊重組織的集體決策意見。來京西之後,重大的民生事件都是在常務會上討論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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