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禺見狀,示意松本不要緊張,繼續說道:“我被人偷襲了……”
松本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禺,似乎在說,別逗我了,誰敢偷襲你?是為了給你提供一個殺他的藉口嗎?但他仍然問道:“到底是怎樣偷襲?知道是誰做的嗎?”
陳禺長嘆一聲,說:“當時他是躲在樹林裡,對樹林外的我射箭。”
松本聽了,若有所思地跟住說了一句:“射箭?”但隨即又好像想到了什麼,望向陳禺,問:“所以你認為當時暗算你的人是我或者上杉禮信?”
陳禺嘆了一口,“我最初懷疑的是今川元上和相馬,但有人告知了我他們今天都在和細川賴之在一起,所以我就懷疑上你們了?”
松本還是沒有聽明白,問:“為什麼他們洗脫嫌疑後,你就懷疑上我們了?”
陳禺苦笑反問,“如果你是我,你懷疑今川元上,你會怎麼做?”
松本想了想,回答:“我既然懷疑今川元上,那就肯定有懷疑的根據。我會去找今川元上,問他上午的行蹤,以及一些和那個根據有關的問題。觀察他的言語和反應來判斷他反饋的資訊真偽,再做進一步定奪。”
陳禺問:“如果是有人嫁禍於他呢?那麼這個嫁禍於他的人又應該做些什麼?”
松本稍加思索,立即明白陳禺的意思了,說:“陳公子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嫁禍於今川元上,他自然知道陳公子懷疑今川元上的那個根據,因為那就是他設定的。所以他必須要減少陳公子和今川元上交流的機會,同時讓今川元上做出讓陳公子‘確認’是今川元上的反應。”
松本停了一停說,“今天宴席前,我正好去跟陳公子說今川元上的不是,就符合了減少讓陳公子和今川元上交流這一條,而後來可能今川元上流露出一些資訊,又讓陳公子覺得今川元上的表達是被人教唆過的,恰好陳公子見到今川元上的時候,今川元上是和上杉禮信一起走出來的,所以陳公子自然認為教唆今川元上的人是上杉禮信。”
松本目中露出敬佩的目光,喃喃道:“好厲害的毒計,如果陳公子避不開暗算,死的就是陳公子。如果陳公子根據線索鎖定了今川元上,沒有人給陳公子提供資訊,那麼死的可能是今川元上。但恰好又有人為今川元上提供了不在場的證據,所以最大的嫌疑又落到了上杉禮信和我身上。這是誰想出來的毒計,如此巧妙絕倫?”
松本喃喃地把話說完,忽然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失態,馬上問陳禺:“陳公子,你既然能告訴我前面的那些事,你自然已經不再懷疑我們。請問我們是怎樣洗脫嫌疑的呢?”
陳禺說,“松本先生果然厲害,你不妨猜猜我最初懷疑今川元上的根據是什麼?”
松本心想沒頭沒腦的怎麼猜,隨即搖搖頭說:“我不可能猜……”他剛說到一半,立即把話停住,忽然問反陳禺:“是不是那張弓和箭支?”
陳禺一怔,也沒想到松本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猜出答案。忍不住問,“你是怎麼猜到的?”
松本反問,“剛才不是你自己說,你被人射箭暗算。你又沒有被射死,你自然能拾到箭矢,沒準箭矢上就有標記呢?”
陳禺並非是透過箭矢上的標記懷疑今川元上,而是在今川元上的武器庫中看見那一大捆羽箭和那張強弓才懷疑起今川元上。這點陳禺僅對自己內部的極少數人講過,顯然松本不在這個圈子裡。但松本的答案雖然不是原答案,但也和原答案非常接近,也自然讓陳禺對此都感到驚愕。
松本繼續說:“其實這個局雖然精妙,但也極其愚蠢。”
陳禺原本拉松本出來說話,只是為了解釋剛才流露殺氣的原因,陳禺畢竟不能說,是擔心裡面的人是雲海月,自己準備劫獄。誰知一聊起來,發現松本的思維也是極其厲害……但直到松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禺徹底震撼了。
陳禺確認松本不是暗算自己的人,主要是從松本的雙手看出,對比起射箭,松本更擅長投擲暗器,而且不論是上杉禮信還是松本都看不出他們曾經見過平次郎的跡象,而上午刺殺自己的時候,平次郎正好就在破磚窯裡,就算刺殺自己的人看不見平次郎,也應該聽過平次郎的聲音。如果暗算自己的是松本或者上杉禮信,兩人就怎會面對平次郎時如同看陌生人一樣。
按照陳禺和松本的推演,第一層是殺陳禺,第二層是嫁禍今川元上和相馬,第三層是嫁禍上杉禮信和松本,當前三層都沒有起到作用的時候,自然就去到毒計的第四層,松本說出了剛才那句說話,就意味著松本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第四層。
當然陳禺自己思考已經到了第六層,他要逐一對每一層嫌疑人旁敲側擊找出他們的破綻。但陳禺思考到第六層所花時間精力委實不少,而松本剛領悟到這是一個連環計的時候,就馬上抓住了第四層的關鍵。
顯然,第四層的嫌疑人,必須同時具備三個條件,第一,知道今天陳禺要去城南調查,第二,存在教唆今川元上的機會,第三,有殺陳禺,今川元上,或上杉禮信三個人的理由。那麼這個人是誰就呼之欲出了……
從陳禺的角度去看這三個條件。
第一、今天早上一早就去找香川成政提出調查京都的事情,陳禺去城南是和香川成政商量過的,陳禺到城南後,把馬匹寄存在在城南的驛館,後來在城南走動時曾經多次受到過浪人的挑釁,陳禺拿出香川成政的短刀解圍。而香川成政把短刀交給陳禺,陳禺展現那把短刀的時候,如果那些浪人是香川成政的眼線,那麼就等於知道了陳禺什麼時候開始搜尋城南,然後就有了馬車過市的那場混亂。
第二、陳禺回來彙報一天行程給香川成政聽後,是回家休息準備晚宴。這段時間內,香川成政是有絕對的理由和時間找今川元上“聊天”的!畢竟今川元上手下的武士在京都,沒有上報就私自教授農人武功,這些事香川成政辦不辦今川元上純屬他自己決定的。完全有可能,是今川元上被香川成政恐嚇完後真以為陳禺要找他麻煩,所以聽了香川成政的教唆。
第三,香川成政殺另外三人的理由就更直接了,因為他也想競爭藤原雅序,那三個在他看來都是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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