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陳禺、上杉禮信、今川元上一行人向城西進發,今川元上還帶來一位“新朋友”王宗步。此人生得英偉,揹負強弓短槍,與昨日在城南偷襲陳禺的箭手特徵驚人相似,瞬間勾起了陳禺的警惕。
一行人騎馬西行,不多時便抵達島津義潮棄守的府邸。九人毫不客氣,徑直入內休整。這等豪門府邸,一日不打理便顯蕭索,何況島津義潮已離去兩三日。雖有白髓魂不時回來蹲點,卻因需時刻戒備,無暇打理庭院,整座宅邸處處透著破落荒涼之氣。
九騎剛入府,便有弟子上前詢問身份。陳禺認得是白髓魂的手下,當即滾鞍下馬,上前說明來意。白髓魂的弟子深知陳禺與自家師父有盟約,更知曉他武功高強,不敢怠慢,一番交流後,連忙接過眾人馬匹,尋了三四間尚算乾淨的房間供眾人歇息。
松本帶著三位弟子,與相馬、王宗步六人留在院中,稍作活動舒展筋骨。上杉禮信、今川元上則與陳禺聚在一處,商議起城西巡查的事宜。
陳禺心中早已瞭然:城西盤踞著三股勢力——裕止的遊女屋、鎮邪寺的波斯光明神教,以及藝人聚居的神秘村落。裕止已然投誠,他自然不願今川、上杉二人前去滋擾;鎮邪寺高手如雲,己方真正能打的不過相馬、松本、王宗步三人,若真把波斯人逼急了,今川、上杉麾下恐有全軍覆沒之險;如此一來,唯一值得探查的,便是那藝人聚居的神秘村落。
可一想到神秘村落,陳禺又不禁聯想到王宗步:若此人真是銅先生與今川家的雙面臥底,而銅先生的聯絡點又藏在藝人之中,王宗步會不會知曉具體的聯絡人?這些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面上卻不動聲色。
今川元見府中弟子認得陳禺,料定他此前必來過城西,至少踏足過島津義潮的府邸,當即藉機問道:“陳公子想必熟悉城西地形,不知我們該從何處著手探查?”
陳禺沉吟片刻,提議道:“我們可兵分兩路,一路探查城郊,一路排查島津府邸周邊的街巷。”
“城郊有何值得留意之處?”今川元上追問。
“出城西行,過一座寺廟後,向西便有一座村落,如今住著的都是藝人。”陳禺答道。
“藝人居住?”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同時面露詫異,異口同聲追問,“是什麼來頭的藝人?”
陳禺輕嘆一聲:“便是晚宴上為足利將軍獻藝助興的那些藝人。”
兩人先是齊齊應了一聲“哦”,隨即察覺不對,略一思索後繼續追問:“如今住著藝人,那之前呢?總不至於藝人們一來,原居民就全搬走了吧?”
陳禺攤了攤手,故作茫然:“這我便不清楚了。”實則他心中明鏡似的——並非藝人逼走居民,而是居民早已遷走,藝人才順勢入住。
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對視一眼,瞬間精神一振:“如此說來,這村落定然藏著大秘密!對了陳公子,你此前是否調查過此處?”
“前天晚上確實帶人來過,對藝人們的身份做了登記篩查,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陳禺如實回應,卻隱去了細節。
兩人聽罷,頓時洩了氣。陳禺前日已然突擊盤查過,尚且一無所獲,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僅憑他們幾人,能查出線索的機率實在渺茫。可話已說到這份上,不去走一遭又說不過去,只得硬著頭皮道:“還是去看看吧!城西果然臥虎藏龍,難怪……”話說到一半,兩人瞥見荒廢的庭院,硬生生嚥了回去——本想說“難怪把島津義潮都逼走了”,轉念一想此刻正借宿人家府邸,這般言語未免不敬。
三人商議妥當,便召集隨從,九人棄馬步行,出府邸向城郊進發。
陳禺本來打算讓他們自己去調查神秘村,自己在城內轉轉,如果可以就躲去裕止那裡,交換一下訊息。不過現在看來自己的打算落空了,人家一定要拉著自己同行。出了城鎮,陳禺在路上發現,如今的樹林已不復前幾次來時的荒涼,想來是波斯光明神教在此駐紮、藝人村眾人頻繁出入所致。
他忽然想起前日在偏房中,趙姑娘與阿里的對話——波斯光明神教除了常勝王,還有三位寶樹王即將陸續抵達。如此一來,波斯人的實力只增不減。除非北朝集結大軍,否則單論高手對決,即便島津義潮、香川成政、今川元上、上杉禮信四位大名麾下所有高手齊聚,恐怕也未必是對手。
不多時,相馬與松本也察覺到樹林中有高手窺伺。但兩人敏銳地判斷出,這些人僅在監視行蹤,並無動手之意,便默契地未曾點破。
陳禺比二人更早察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自踏入扶桑,從敦賀港到京都,再到與藤原雅序南行,類似的窺伺從未間斷。只不過此次,他心中毫無波瀾,因為他已然認出,其中一人便是流雲三使中化名“劉先生”的流雲使者。他不動聲色,用一個無人察覺的手勢,與流雲使者打了個招呼。
一旁的王宗步則神色平和,陳禺絲毫看不出他是否察覺到了周邊的異動。觀察片刻後,陳禺心中有了判斷:王宗步的情況與雲海月頗為相似,雖身負上乘武功,卻因修煉時日尚淺,未能完全掌控,實戰中絕非相馬、松本這類老牌高手的對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毫無勝算——這類年輕高手往往藏有不為人知的絕招,或許便是逆風翻盤的倚仗。
其餘眾人則毫無察覺,一路走得輕鬆愜意。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甚至談笑風生,說等島津義潮將府邸修繕完畢,要邀他一同在此野炊。
經兩人一提,陳禺才靜下心來打量周遭:落葉鋪地,柔軟如氈;陽光穿透枝葉,斑駁似星;只聞鳥鳴,不見鳥雀;涼風拂面,通體舒爽。此處確實是塊絕佳之地,只可惜他與藤原雅序此前數次經過,非逃即查,從未有過閒情逸致欣賞沿途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