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談笑間,已然穿過鎮邪寺的地界,遠處藝人村的零落房舍隱約可見。
陳禺停下腳步,對眾人說道:“我前幾日已然來過此處調查,再進去恐被認出打草驚蛇。不如我就在村外等候,煩請今川將軍與上杉將軍帶人進村探查。”
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覺得有理,便吩咐王宗步留在村外與陳禺照應,兩人則帶著其餘七人向藝人村走去。
目送七人進村後,陳禺這才鬆了口氣,尋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正欲歇腳,身後的王宗步忽然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冷笑一聲:“盛名之下無虛士!沒想到閣下的武功竟如此高深。”
陳禺挑眉一笑,隨口回應:“盛名之下無虛士?哈哈!我何來什麼盛名?連我自己都未曾聽聞。”
王宗步依舊冷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陳公子自然不知,如今扶桑諸多勢力間早已傳開——藤原特使在唐土求得一柄神劍,持此劍西來,所向披靡。這所謂的‘神劍’,想必說的不是劍,而是閣下吧?”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讓陳禺心頭猛地一震,數個念頭飛速閃過:他與藤原雅序南行途中,雖不乏武力解決之事,但皆在暗中進行,知曉者寥寥,且知情者絕無理由外傳。王宗步這番話,究竟是在暗示他掌握了諸多內情,還是單純的敲打試探?
陳禺壓下心中波瀾,神色不變地追問:“陳某人不過是個無名之輩,王公子這般抬舉,未免太過做作。既然你說有此傳言,不妨說說,這些勢力都流傳我與藤原特使做了些什麼,竟值得他們用‘西來神劍’這般名號貼金?”
王宗步並未正面回應,只是冷笑道:“陳公子何必過謙。誰不知道,在高野山、在新宮港,你幾乎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至今眾人都想不通,你究竟是如何在被圍的絕境中,一擊反殺服部承政手下十大忍者的。”
陳禺面色驟變——王宗步絕非虛張聲勢!高野山一戰,敵人有心算無心,佈局周密,佔盡先手。當時在場的除了他自己,便是藤原雅序、了因和尚、大聰和尚,以及長宗我部的大營士兵。可轉念一想,他與眾人擊殺十大忍者時,士兵們正被蒙面傀儡圍困在山谷中,根本不可能知曉外面打鬥的詳情。
事已至此,再無迴避的餘地。陳禺神色一正,沉聲道:“都是些陳年小事,何足掛齒。我只想問,王公子此刻提起這些,究竟意欲何為?”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卻莫名帶著一股山嶽壓頂般的壓力。王宗步心頭一窒,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陳禺步步緊逼,繼續追問:“我實在好奇,這些隱秘之事,按理說知者甚少,且無人會隨意外傳。你能否告知,這些傳言,是從哪些人口中傳開的?”
王宗步正欲開口,卻猛然發現,陳禺的手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劍柄與劍鞘——劍仍在鞘,一股凜冽的殺氣卻已撲面而來,迫得他呼吸一滯。
這是王宗步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氣場,瞬間壓力如山,大腦一片空白,竟又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直到拉開些許距離,他才覺得胸口的壓抑感稍減,心臟卻仍在劇烈跳動,難以置信地望向陳禺。
陳禺望著他的反應,心中既有失望,又有驚疑。
失望的是,他已然確認,王宗步絕非昨日偷襲自己的箭手——這般心境與應變,絕無可能使出那般精準狠辣的箭術。驚疑的是,王宗步竟能在這般壓力下後退兩步。此人的武功修為雖顯稚嫩,但所練的功法絕非俗品,就好比一個劍術平平之人,卻手握一柄吹毛斷髮的神劍。也正因如此,在他手足無措、近乎失去思考能力的瞬間,修煉上乘武功養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恰好退到了陳禺攻擊範圍的邊緣,瞬間卸去了大半殺氣,得以重新找回意識與反應。
這細微的變化,王宗步自己毫無察覺,陳禺卻看得一清二楚。
……
說時遲,那時快。未等王宗步完全緩過神來,陳禺突然暴起,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厲聲喝道:“小心暗器!”
話音未落,陳禺已如離弦之箭般躍出數丈。躺在地上的王宗步驚魂未定,只瞥見數枚飛鏢從自己頭頂呼嘯而過——若他仍是站立姿勢,此刻早已中鏢倒地。
他瞬間回過神來,當即原地打滾,避開後續可能的偷襲,隨後判斷出暗器襲來的方向,繞到一棵大樹後,靠著樹幹緩緩坐起,緊握隨身兵器,準備反擊。抬眼望去,卻見陳禺已在兩三丈外,與三名黑衣忍者纏鬥在一起。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西來神劍”的名號絕非虛傳——陳禺面對三名忍者,劍影僅閃動了三次,三次之後,三名忍者便齊齊倒地,沒了動靜。緊接著,他看見陳禺俯身檢查忍者的口腔,心中頓時明瞭:陳禺已然解決了敵人。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他才驚覺,陳禺方才釋放殺氣,並非針對自己,而是早已察覺到周邊潛伏的忍者,而自己卻對此毫無察覺。再想到自己此前還主動挑釁,王宗步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
見王宗步走過來,陳禺開口說道:“我已用劍氣點穴,封住了這三名忍者的穴道,也檢查過他們口中,並無毒囊之類的自盡之物。等上杉將軍與今川將軍回來,正好可以審問一番,或許能問出些線索。”說罷,他伸手扯開了三名忍者的面巾,目光轉向王宗步。
王宗步此刻早已沒了先前的傲氣,望著地上被生擒的忍者,一時語塞。這些忍者偷襲不成反被生擒,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可他們究竟是什麼人?上杉禮信與今川元上回來後,又能否從他們口中審出幕後主使?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