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聲,陳禺連忙轉頭,見到一個和尚步入雅室,正好看見陳禺手中的紙張,忍不住就用漢語念讀了起來……
陳禺見這個和尚能用漢語念讀,想來他就是剛才知客僧介紹的那個精通漢學的高僧。陳禺當即,躬身把紙張遞交到和尚的手中。
和尚唸完這首五絕,說到,“這首五絕,字面上好理解,是說經過長途跋涉,所觀的景象。只是我見公子裡寫到最後好像停了一下手,然後再補上,不知是在何處遇到問題呢?”
陳禺心想,這個和尚好眼力,我在停筆思考的時候,這個和尚應該離我和有足夠遠。當下也不藏拙,笑道:“是這個‘幾時’的地方,猶豫了一下,才寫上。”
和尚笑道,“我想來也覺得是,對比前三句,唯有這一句,讓人讀來覺得其內容有點虛。請教公子有何講究?”
陳禺說:“當時最初想寫的是,梵音固六時。因為前面用到梵音,所以想到天竺六時。後來又想到,遠行和修行本質都是一樣,持續地向一個方向,不斷努力,沿途增長見聞,隨著年月沉積修為越深,所以又把六時想到了五時。”
和尚問道:“為何想到五時?”
陳禺解釋到:“佛初曰《法華經》,見眾生根器所不能承載。後改說小乘《阿含經》,眾生接引聲聞,緣覺根基。然後佛轉小乘到大乘,讓眾生見小覺大,漸得菩提心。而後進而講述《般若經》,讓眾生蕩除心中大小乘之偏見。最後重回《法華經》《涅盤經》,開權顯實,會三歸一,明一切眾生皆可成佛。是曰:華嚴時,阿含時,方等時,般若時,法華涅盤時,共五時。”
和尚聽罷,雙手合十,口誦佛號,稱道,“善哉,善哉!”
陳禺繼續解釋,“佛有五時,對應人亦有五時,初聞大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正對華嚴。後初常小試,得有回報,漸生好感,正對阿含時。後引小而發大,意識到大小差異,道德相沖,正對方等時。後調和大小兩者矛盾,正對般若時。最後得以證道,是為法華涅盤時。所以人在道中,靈光不滅,處處有佛!”
和尚合十贊到:“正如遠行,遠行者必有大因,是為華嚴。初行時,積累經驗,漸有心得,覺得行程越發順利,是為阿含。經長途後,重新回顧,或會意識到之前所不知,甚至在覆盤中會對過去自己的一些決斷進行駁斥,是為方等。直到能理順,認知這些所謂“錯誤”決斷,其實和本身的理想也是一脈而成,心中自然就沒有指責抱怨不甘,是為般若。進而獲取果實得以證道,是為法華涅盤。公子舉一反三,確實頗有慧根。請問公子到諏訪湖,是到何時呢?”
陳禺答道,“以路來說似是方等,以事來說似是阿含。”
和尚道:“看來公子不會在此久留啊,可惜,可惜!”
陳禺繼續解釋:“得以五時,又再想到四時。得四時又再得三時,所以最後不知幾時。唯有留空,誰覺得是幾時,就是幾時。”
和尚再次合十,口誦佛號,鞠躬道:“公子博學,讓貧道大開眼界。”
陳禺正要接話,卻聽見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心湖和尚,你也佩服這位公子的學識啦!”
陳禺馬上認出,卻又不敢相信,這個聲音,正是自己在南朝時認識,一直幫助自己出力推行海貿的來根眾頭目了因和尚。
不等眾人回答,了因和尚已經走入雅室,但見他雙目炯炯,精華內斂,滿面紅光,完全看不見半點風塵之色,顯然是在諏訪大社住了一段時日。
雖然身穿僧袍,但背上卻揹著一卷用布包住的長條狀事物,看輪廓就是一柄三尺三長的直刃武士刀。
陳禺見到了因和尚,立即想到他這次來南信濃會不會是幫自己的,否則單憑自己要找南信濃的忍者眾,當真是如大海撈針。不過正如一句流行的話,如果事情發生得太過意外地好,總是讓人感覺有點覺得不真實。
陳禺望著了因和尚,一時也怔住了。
這時候剛才進來唸詩的和尚見到陳禺的反應,笑著問了因和尚,“你們兩人是一早認識的?”
了因和尚,笑著回答,“我們何止認識,在新宮港,吉野山,都有記憶。”
新宮港有熊野本宮大社,吉野山有金峰山寺,這些都是經常有扶桑靈脩者去揭拜的地方。唸詩的和尚,看見這個少年,對佛法雖然不能算是精通,但也絕對是博通了,又知道了因和尚本人就經常活躍在吉野山,新宮港一帶。他們兩人只要碰面,難免就會交流,進而成為好友,這些事情就不足為奇了。
了因和尚,見陳禺未曾反應過來,知道陳禺身份特殊,可能未必使用真正身份,於是就對上前,先向陳禺介紹,“這位大和尚是我在這邊的好友,心湖和尚好佛法書畫,也是精通漢文。”
陳禺馬上會議,連忙鞠躬問好說:“晚輩趙顏,見過心湖大師。”
心湖和尚知道,唐土尊稱高僧為大師,見“趙顏”這樣稱呼自己,顯然是對自己認可,立即向陳禺行禮,說到:“趙公子,免禮,免禮!”然後轉頭對了因和尚說,“了因和尚,趙公子來這裡一次不易,不如我們帶趙公子四周圍走走?”
了因和尚當然同意,立即回覆道:“如此甚好,我們這就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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