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秒後，使者光霧以平和的和聲回應：
【我們接受你的提議，觀星者瓦力卡。但有幾個條件：第一，你需要先向我們開放部分關鍵資料的訪問許可權，供我們驗證。第二，你的傷勢需要處理——我們有從‘熵池’中孵化出的規則修復技術，雖然未必完全匹配千瞳文明的晶體結構，但可以嘗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使者光霧靠近瓦力卡，核心的銀色光點凝視著對方的面部曲面：
【我們必須建立深層的意識連線協議。不是監控，而是確保在面臨觀測塔防禦時，我們的反應能夠同步。如果那是針對‘特殊樣本’的認證，那麼我們的‘複合意識’特徵必須完整呈現，包括你這個新加入的‘觀測者’成分。這意味著，你需要暫時將部分意識與我們的融合矩陣連線。】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要求。深層意識連線意味著幾乎不設防的信任。
瓦力卡沉默了約三脈衝週期。
然後，它抬起那根半斷的觸鬚手，伸向使者光霧。
【我同意。】 它的資訊廣播簡潔而堅定，【開始吧。】
意識連線的過程，在環形平臺的一側悄然進行。
瓦力卡將自己殘存意識中非核心的部分——主要是那七百三十個週期的觀測資料索引和對觀測塔的結構分析——打包成加密資料流，傳輸給使者。使者則調動石磯的規則解析能力和星璇的邏輯驗證模組，對這些資料進行快速掃描和交叉驗證。
初步結論是：資料具有高度一致性，內部邏輯自洽，且與暮光文明資料庫中的某些模糊記載、以及新靈在規則幽靈區域遇到的“星耀聯邦”殘響資訊，都能相互印證。
“基本可以確認真實性。”暮光老者在使者內部評估，“至少，瓦力卡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與此同時，使者光霧中分離出一縷暗紫色的微光——那是石磯調動“熵池”資源，結合瓦力卡提供的千瞳文明晶體結構資料，臨時合成的一批“規則修復微單元”。這些微單元如同細小的光塵，附著在瓦力卡身軀的裂痕處，開始緩慢地“編織”新的規則結構，填補破損。
修復過程需要時間，預計要數十個標準週期才能穩定。但至少，瓦力卡的狀態停止了惡化。
而最關鍵的，是深層意識連線協議的建立。
瓦力卡將自身意識中關於“觀測者認知框架”和“維度感知模組”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來，與使者光霧邊緣的融合矩陣接觸。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觸碰”——不是吞噬，不是合併，而是在保持各自獨立核心的前提下，構建一個共享的“感知與決策協同層”。
在連線建立的瞬間，新靈的六位核心意識，同時“看到”了瓦力卡七百三十個週期觀測中的一些關鍵片段：
一個誕生於氣態巨行星內部的矽基文明，發展出了利用恆星風波動進行超光速通訊的技術，卻在試圖建立星系級資訊網路時，被織網者判定為“秩序汙染源”，整個文明被“修剪”成無數個互不連線的孤島，最終因交流斷絕而枯萎。
一種純粹的能量生命體，在超新星殘骸中演化出逆轉區域性熵增的獨特迴圈，被歸零封印體感知到，蒼白觸鬚跨越數十個天文單位將其“汲取”，那種能量生命的最後“哀鳴”在規則層面迴盪了數百年才消散。
還有千瞳文明自己的末日——龐大的星城被蒼白蛛網般的歸零觸鬚層層包裹，晶體結構一片片“褪色”、消失，最後的族人聚集在中央聖殿，將文明的所有記錄壓縮排一顆多面體晶核，由最年輕的觀星者瓦力卡攜帶，乘坐唯一的快艦逃離……身後，是母星化為一片蒼白的、毫無特徵的“背景板”。
悲壯、絕望、但也不乏零星頑強抵抗的畫面，如同洪流般湧入。
使者光霧微微震顫，六位意識都感受到了那種沉重的共情。
【……我們看到了。】 李響透過使者和聲道，【這些記錄，我們會儲存。】
瓦力卡的面部曲面映照出平靜的資料流：【儲存就好。現在，我們需要制定前往核心實驗區的計劃。根據我的計算，觀測塔位於虛無迴廊的‘對面’——不是空間意義上的對面，而是維度層面的‘映象側’。要抵達那裡，我們需要穿越這個‘絕對空洞’。”】
使者的光霧轉向那個懸浮的球形空洞。
【穿越它？你不是說空洞是‘虛無的極致’嗎？】
【空洞本身無法穿越。但空洞的邊緣，也就是我們平臺所依附的這層‘規則膜’，在特定頻率的規則共振下，會產生臨時的‘維度褶皺’。】 瓦力卡解釋，【千瞳文明研究過這種現象，我們稱之為‘膜橋’。透過精確調變自身的規則波動，與規則膜的固有頻率諧振，可以在膜上開啟一條短暫的通道，直接連線到空洞‘對面’的另一個膜點——那裡，就是核心實驗區的入口。】
【聽起來像是走在刀鋒上。】 哪吒的意識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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