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艾弗森準時出現在訓練館。
他以為今天還是昨天的流程——投籃、輕跑、戰術跑位、提前收工。
但莫里斯·奇克斯教練在門口攔住了他。
“阿倫,今天訓練內容換一下,先跟艾倫博士走一趟,然後去力量房找約翰,投籃今天減半,對抗先不上。”
艾弗森皺了下眉:“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給你看點兒東西。”莫里斯·奇克斯教練的語氣很平淡,沒有給他拒絕的空間,“走吧,她在你更衣室等你。”
艾倫·海斯的臨時辦公室其實是一間小會議室,桌上擺了一臺筆記型電腦,外接一個肌電裝置的接收盒,還有幾張貼著電極片的小感測器。
“阿倫,坐。”艾倫·海斯指了指椅子,語氣是專業的、不卑不亢的——她知道這個人不吃甜言蜜語那一套,“我先說清楚今天要幹什麼,你不樂意隨時可以停。”
“莫里斯·奇克斯教練讓我給你做一個小評估,不是查你膝蓋好不好——醫生說你膝蓋沒問題,是查你的‘發力指令’和‘實際輸出’之間差了多少。”
艾弗森挑了下眉,沒有拒絕,他這個人其實不反感專業——他只是反感“被當成傷員哄”。
艾倫·海斯給他的左大腿前後、左膝周圍貼了四片電極,連線接到筆記型電腦上,螢幕上跳出四條即時波形。
“這是你股四頭肌和膕繩肌的啟用曲線,現在你做一個動作——原地起跳,投籃,落地。像你平時練的那樣,別管我,按你舒服的方式來。”
艾弗森聳了聳肩,運了一下球,起跳,中距離跳投,落地。
“停。”艾倫·海斯指著螢幕,“你看——起跳那一下,股四頭肌峰值啟用是百分之八十二,但你傷前的基線我們調出來看過,你在訓練裡隨便一個跳投是百分之九十六到九十八。你不是跳不動,是你‘收’了百分之十四到十六。”
艾弗森盯著螢幕,沒有說話。
“再看落地這一幀。”艾倫·海斯點選暫停,放大波形,“膕繩肌啟用延遲了零點零四秒,正常人落地前零點零二秒就該啟用,你是落地後才補上的。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大腦在落地瞬間沒有敢把‘剎車指令’完全發出去——它在等‘是不是要摔倒’的訊號。你的膝蓋其實站得穩,但你的大腦多等了一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艾弗森抬頭看她:“你的意思是,我那一下收著,不是腿的事?”
“對。”艾倫·海斯說,“你的韌帶現在能承受你體重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剪下力,這是邁克爾·馬克斯昨天測的。但你的大腦還停留在‘我去年六月就是在類似這個動作上跪地、然後進手術室’的記憶裡。”
“它不是故意的,它是自動的。我們管這個叫作‘保護性抑制’——你的大腦在替你保護你,但它過度保護了。”
艾弗森靠回椅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膝,伸手按了按那道疤痕。
“那怎麼辦?”他問道,語氣裡已經沒有牴觸了——這個人一旦聽見“這是科學,不是矯情”,他就服氣。
“分四步走。”艾倫·海斯把筆記型電腦轉過去,讓他看那頁方案大綱,“我念一下,你聽著,不樂意就說。
“第一步,叫作‘再教育’。接下來兩週,每次投籃、跑動、變向訓練,都貼上電極,你看著螢幕打。讓你自己看見:‘哦,我又收了’、‘哦,這次我沒收’。把‘我感覺疼、感覺要斷’和‘實際資料安全’之間的偏差,一點一點掰回來。你這個人信資料,對吧?”
艾弗森哼了一聲,算是預設。
“第二步,意象加漸進暴露。每天訓練前二十分鐘,我做引導意象——讓你在腦子裡先‘跑’一遍動作,從最輕的開始:原地跳、跑動跳、急停、變向、對抗。每次你‘腦子裡的你’做成功了,再去場上做真的。這一步是給你的大腦重新寫標記:‘這組動作等於安全’。
“第三步,對抗階梯。約翰·布萊克和莫里斯·奇克斯教練那邊安排——一對一走路線、一對一慢跑防守、一對一全防、二對二、三對三、五對五對抗。每一階設定‘安全訊號’——比如你今天一對一全防敢做三次變向不收,就算過關,進入下一階。不趕進度,但你要知道自己卡在哪一階。
“第四步,更衣室那塊歸莫里斯·奇克斯教練。他會給全隊打一個招呼:沒有人問你‘膝蓋怎麼樣’,沒有人讓你‘慢點’。你今天想只投不跑,就只投不跑;想跑但不對抗,就跑但不對抗。你不是傷員,你是‘在找回狀態的阿倫’。這一點全隊必須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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