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執病走到石室中央,背對著林不凡,負手而立,似乎在欣賞牆壁上那些抽象的、意義不明的劃痕。他身形高瘦,青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
那張蒼白刻薄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下,一半明,一半暗,如同戴著一張詭異的面具。琥珀色的蛇瞳在陰影中閃爍著幽光,直勾勾地盯著林不凡。
“林不凡。”他開口,聲音在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陰冷,“黑鐵礦脈逃出來的礦奴?”
林不凡心頭劇震!他加入青木宗時,身份文牒上只寫了“流民”,礦奴的經歷是他絕不願提及的汙點,更是可能引來礦洞背後勢力追殺的禍根!這吳執事,是如何得知?!
他強壓下翻騰的驚駭,臉上努力維持著惶恐和茫然:“執…執事大人明鑑!弟子…弟子只是家鄉遭了災,逃難至此,幸得宗門收留…什麼礦奴…弟子…弟子不知啊!”聲音帶著哭腔,身體瑟瑟發抖。
“呵。”吳執病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踱步上前,繞著林不凡緩緩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冰冷的刷子,掃過他身體的每一寸。“逃難?衣衫襤褸,筋骨卻隱有打磨痕跡,尤其是指關節和掌心,老繭位置…呵,分明是長期握持礦鎬鐵釺所致。眼神深處藏著一股子礦洞裡磨出來的狠勁兒,再如何裝傻充愣,也洗不掉那股子地老鼠的味兒。”
他的話語精準如刀,瞬間刺穿了林不凡的偽裝!林不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這吳執事的觀察力,毒辣得可怕!
“本執事沒興趣聽你編故事。”吳執病在距離林不凡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琥珀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說說吧,昨日清理西頭那間廢棄庫房,除了灰塵和破爛,還找到了什麼?”
來了!林不凡的心臟驟然縮緊!懷中的殘卷彷彿瞬間變得滾燙!對方的目標,果然是那個!
“回…回稟執事,”林不凡的聲音抖得更厲害,帶著絕望的哭腔,“弟子…弟子什麼也沒找到啊!那庫房…全是些破桌子爛椅子,還有一堆發黴的蒲團…弟子…弟子清理了一整天,弄得滿身灰…趙管事可以作證!弟子真的什麼也沒拿啊!”他噗通一聲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抖如篩糠,將一個被冤枉、恐懼到極點的雜役弟子演得淋漓盡致。
“哦?是嗎?”吳執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緩緩蹲下身,蒼白修長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輕輕抬起林不凡沾滿泥汙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那張佈滿汙垢、涕淚橫流的臉,那雙寫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近在咫尺。
吳執病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林不凡的臉上,而是穿透了那層汙穢和偽裝,彷彿要直接刺入他的靈魂深處。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刻薄的弧度。
“真的…什麼也沒找到?”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蠱惑人心的韻律,“比如…一塊燒焦的獸皮?上面…畫著一些…有趣的圖案?”
轟!
林不凡的腦子彷彿瞬間炸開!獸皮!圖案!他果然知道!他不僅知道庫房裡有東西,他甚至知道那是什麼樣子!
碎片在識海中猛地一跳,傳遞出前所未有的強烈警告!危險!極致的危險!
林不凡臉上的恐懼瞬間僵住,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放大,連身體都忘了顫抖。這一瞬間的本能反應,雖然只有一剎那,卻清晰地落入了吳執病那雙如同毒蛇般敏銳的眼睛裡。
“看來…”吳執病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真正的、帶著殘忍興味的幽光,“你找到了。”
他鬆開鉗著林不凡下巴的手指,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少年。蒼白的手指,輕輕撣了撣青色道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在他撣動袖口的瞬間,藉著牆壁高處那縷慘淡天光的角度,林不凡跪伏的角度,恰好無比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寬大的青色道袍袖口內側,靠近手腕的地方,用極其細密的、近乎隱形的銀灰色絲線,繡著一個微小的圖案!
那圖案線條扭曲繁複,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詭異與不祥!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其核心的結構,那獨特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扭曲感……
與礦洞石壁上、獸皮殘卷封皮上的詭異紋路,一模一樣!
嗡!
識海深處的碎片,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到近乎滾燙的震動!一股強烈的、帶著極端厭惡和警告的意念洪流,如同火山噴發般衝擊著林不凡的意識!這震動是如此劇烈,以至於林不凡的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吳執病似乎察覺到了林不凡身體的異樣,他那雙琥珀色的蛇瞳驟然眯起,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猛地射出兩道銳利如實質的精光!
“嗯?”他發出一聲帶著濃濃疑惑和探究意味的鼻音,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聚焦在林不凡身上,尤其是他那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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