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聖地並非想象中冰雕玉砌的殿堂。它深藏在焚燼冰原西北邊緣,一片被永恆暴風雪籠罩的巨大冰裂谷深處。谷口矗立著兩座高達千丈、如同巨狼仰天咆哮般的冰峰,峰頂纏繞著永不熄滅的幽藍極光,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冰魄氣息,將外界肆虐的風雪和枯萎死氣隔絕在外。
谷內,景象卻帶著一種蠻荒的悲愴。巨大的冰窟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無數巨大獸骨、粗糙打磨的玄冰巨石以及斷裂的圖騰柱堆砌、開鑿而成,風格粗獷而原始。冰壁上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帶著腥羶味的血氣、燃燒獸脂的煙火氣,以及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繃緊弓弦般的肅殺氛圍。
阿木的身影出現在通往主窟的狹窄冰道入口時,立刻引來了無數道冰冷、警惕、甚至帶著毫不掩飾敵意的目光。他覆蓋著黯淡狼皇冰甲的左臂微微抬起,冰甲上玄奧的符文勉強流轉,散發出微弱的寒氣,抵禦著聖地內無處不在的冰魄威壓。而他的右臂,自肩胛以下已完全石化,呈現出沉重、僵硬的灰白色,佈滿了蛛網般的深黑色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出不祥的灰黑氣息,如同被汙染的頑石。劇痛讓他臉色慘白如冰,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都留下一個帶著細微石屑的沉重腳印。
“站住!何人擅闖聖地?!”冰道兩側,數名身著破爛獸皮甲冑、手持巨大骨矛的狼族戰士瞬間圍攏過來。他們大多帶傷,甲冑上佈滿刀痕和暗褐色的血痂,眼神疲憊卻兇狠如受傷的孤狼,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底層戰士在連年廝殺中磨礪出的鐵血氣息。為首一個斷了半隻耳朵的壯碩狼衛,骨矛矛尖帶著冰寒的氣息,死死鎖定阿木那石化的右臂,眼中充滿了警惕與排斥。“灰石部落的棄子?還有…這被汙染的手臂!滾出去!聖地不歡迎災厄!”
阿木冰藍的左眼掃過這些傷痕累累的戰士,疲憊的眼底閃過一絲同源的悲涼。他停下腳步,覆蓋冰甲的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團微弱的、卻無比純粹的幽藍冰魄之力緩緩凝聚,散發出與聖地深處同源的、霜月狼皇的威嚴氣息。
“我名阿木,為解右臂石化之厄而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石化侵蝕的痛苦,“求見…長老。”
感受到那源自血脈源頭的冰魄氣息,斷耳狼衛眼中的敵意稍減,但警惕依舊:“長老們都在主窟議戰!葬雪關告急!叛軍…那群背棄祖靈的雜碎,快打到家門口了!誰有空管你一個棄子的死活?”他語氣粗魯,帶著底層戰士在絕望戰局下的焦躁與不耐煩。
“葬雪關…”阿木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天狼族抵禦外敵、拱衛聖地的最後雄關,也是通往極北冰原深處、埋葬著歷代狼皇遺骸的“永寂冰原”的唯一門戶!關隘若失,聖地危矣!
就在這時,他石化的右臂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震!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尖銳到極致的冰寒劇痛猛地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灰白色的石化皮膚下,那些深黑色的裂紋深處,那絲不祥的灰黑氣息如同活物般猛地一閃!同時,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充滿了神聖與悲愴的冰魄召喚感,如同穿越了無盡空間,狠狠刺入他的識海!
這召喚感的方向…赫然指向聖地之外,那風雪咆哮的東北方——葬雪關的方向!
“呃啊——!”阿木悶哼一聲,石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指向東北,灰敗的指尖劇烈顫抖,彷彿要抓住什麼。冰藍的左眼中充滿了痛苦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悸動。“冰…冠…初代狼皇的…冰冠…在葬雪關?!”
“什麼?!”斷耳狼衛和他身後的戰士聞言,臉色瞬間劇變!如同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褻瀆!“冰冠?!那是初代狼皇冕下力量的象徵!早已失落萬年!怎麼可能在葬雪關?你這棄子,胡言亂語也要有個限度!”斷耳狼衛的骨矛再次抬起,矛尖寒光閃爍,顯然認為阿木在妖言惑眾。
“我沒有胡說!”阿木強忍著劇痛,冰藍的左眼死死盯著石化的右臂,感受著那清晰無比的召喚,“我的手臂…能感覺到!冰冠就在那裡!它在…召喚我體內的狼皇之力!”他覆蓋冰甲的左臂猛地一握,那團幽藍的冰魄之力瞬間凝實了幾分,散發出更加純粹的狼皇威嚴,讓周圍的狼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斷耳狼衛看著阿木痛苦而篤定的神情,又感受著他左臂散發出的、做不得假的狼皇氣息,臉上驚疑不定。初代狼皇的冰冠,那是所有霜月天狼心中的聖物,是正統的象徵!若真在葬雪關…這訊息足以震動整個天狼族!
“跟我來!”斷耳狼衛眼神幾經變幻,最終一咬牙,收起了骨矛,轉身朝著主窟方向快步走去,聲音帶著一絲決斷,“我帶你去見長老!但如果你敢戲弄聖地,老子親手擰下你的腦袋喂冰原狼!”
阿木深吸一口氣,壓下右臂的劇痛和識海中的悸動,拖著沉重的步伐,在狼衛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跟著斷耳狼衛,穿過狹窄冰冷的通道,走向聖地那瀰漫著血腥與硝煙氣息的核心。
主窟巨大無比,如同掏空了半座冰山。窟頂垂下無數巨大的冰稜,散發著幽藍的冷光。窟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地面中央燃燒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用的是蘊含微薄靈力的寒松木芯,火光跳躍,映照著周圍一張張或蒼老、或猙獰、或疲憊的面孔。
十幾位身著殘破祭祀袍或古老戰甲的長老圍坐在火堆旁,大多帶傷,氣息萎靡。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遠超外面的戰士,但此刻都眉頭緊鎖,臉上刻滿了風霜與憂慮。窟壁上懸掛著巨大的、描繪著天狼嘯月、冰封萬古等場景的粗糙壁畫,此刻在跳動的火光下,卻顯得格外悲涼。
空氣中瀰漫著激烈的爭論聲,帶著絕望的嘶啞:
“…頂不住了!葬雪關東段冰牆被‘焚血雜種’的炎魔炮轟塌了三十丈!三隊兒郎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西線的‘霜牙’部落…叛變了!從背後捅了我們一刀!防線徹底崩潰!”
“聖地儲備的‘玄冰髓’快耗盡了!沒有髓粉,戰士們連冰甲都凝不結實,怎麼擋那些雜碎的焚血烈焰?!”
“大長老!撤吧!退入永寂冰原深處,依託先祖遺骸的冰魄,或許還能…”
“放屁!永寂冰原是祖靈沉眠之地!不到祭祖大典,擅自開啟就是褻瀆!更何況…冰原深處如今枯萎死氣瀰漫,進去就是找死!”一個鬚髮皆白、臉上有一道猙獰爪痕的魁梧老者猛地拍碎了一塊玄冰,怒吼道。他氣息最為強大,赫然是聖地的大長老,冰魄之力已臻化境,但此刻眼中也充滿了血絲和深深的無力。
窟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燒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傷兵呻吟。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斷耳狼衛帶著阿木,穿過守衛,來到了火堆邊緣。
“大長老!各位長老!”斷耳狼衛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這個灰石棄子…他說他能感應到初代狼皇的冰冠!就在葬雪關!”
“什麼?!”
”!?冠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