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影斗篷”粗糙的觸感摩擦著皮膚,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淡淡的隔絕禁制波動。阿木將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整張臉,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觀察外界。斗篷的效果立竿見影,外界那無處不在的混亂能量輻射、貪婪窺探的神念、以及令人作嘔的汙濁氣息,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看世界。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恐懼和緊迫感,卻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緊緊抱著懷中依舊被斗篷包裹、氣息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林不凡。林老大服下那枚不祥的“血髓丹”後,只短暫清醒了幾息,吐出幾個破碎的詞語,便再次沉入更深的昏迷,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晶化右軀上的裂縫似乎又擴大了一絲,暗紅的火星微弱地閃爍著,如同風中殘燭。只有緊貼著他胸口的祖靈圖騰符籙,其邊緣的“瀚海靈紋”依舊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淡藍光暈,頑強地維繫著最後一絲心脈搏動,也無聲地淨化著斗篷內狹小空間的汙濁。
蒼翎巨大的身軀同樣被寬大的化影斗篷籠罩,如同沉默的山嶽。斗篷下,他左肩和右胸的傷口被“腐骨草”和“百穢續命膏”強行壓制,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顛簸都讓他悶哼出聲。他扛著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蒼石,腳步沉重地跟在疤爺身後。
疤爺沒有穿斗篷,他那高大魁梧、佈滿虯結肌肉的身形本身就是最醒目的標誌。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墟市邊緣一條通往西北方向的、被無數巨大星骸擠壓形成的扭曲“道路”上,對周圍或敬畏、或貪婪、或恐懼的目光視若無睹。他手中把玩著那塊巴掌大小的蒼青龜甲殘片,殘片表面細密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散發著柔和的淡青光暈,與阿木懷中符籙的氣息隱隱呼應。
“疤爺,東西都備齊了!”老鬼佝僂著身子,如同影子般跟在疤爺身側,諂媚地遞上一個鼓鼓囊囊的獸皮袋,“三套頂級的‘化影斗篷’,效用絕對可靠!兩顆‘定風珠’,三打‘避沙符’,都是上等貨!還有足夠五人用三天的‘辟穀丹’和‘清水符’。”
疤爺接過獸皮袋,神識一掃,點了點頭,隨手丟給身後的蒼翎:“拿著。”他的目光掃過墟市出口方向,那裡混亂的能量場如同沸騰的粥鍋,扭曲的光線後是更加死寂荒涼的戈壁景象。“刑無獄那條瘋狗鼻子夠靈,蒼厲的狼崽子也陰魂不散。老鬼,引開他們的‘餌’,安排好了?”
老鬼綠豆眼閃爍著狡黠的光,嘿嘿一笑:“疤爺放心!小的找了三個跟那叛徒刑無鋒身形有幾分相似的亡命徒,給他們身上弄了點落星宗功法的殘留氣息,又塞了點商會流出來的‘星塵粉’,讓他們分頭往‘黑瘴林’、‘腐骨沼澤’和‘碎星淵’方向跑了!這會兒刑無獄和他手下那些黑皮狗,估計正像沒頭蒼蠅一樣分兵追呢!夠他們折騰一陣子了!”
“做的不錯。”疤爺難得讚了一句,隨即眼神一冷,“該付的‘安家費’,別吝嗇。嘴巴不嚴的,你知道怎麼做。”
“明白!小的辦事,疤爺放心!”老鬼拍著胸脯保證,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疤爺不再多言,大手一揮:“出發!目標,流沙集!”他率先邁步,踏出了葬骨墟市那扭曲破碎的能量屏障。
一步踏出,天地驟變!
墟市內汙濁混亂的氣息瞬間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荒蕪所取代。眼前不再是犬牙交錯的星骸和擁擠的窩棚,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暗紅色沙礫和嶙峋怪石構成的浩瀚戈壁——風蝕戈壁!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低垂的厚重雲層彷彿隨時會塌陷下來,將大地碾碎。沒有陽光,只有一種昏沉沉的、令人窒息的微光。狂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它並非持續的呼嘯,而是如同億萬頭無形的兇獸在沉睡中發出的低沉喘息,時而低沉嗚咽,時而驟然拔高成尖銳刺耳的厲嘯!捲起漫天暗紅色的沙塵,形成一道道連線天地的、如同巨蟒般扭動的沙暴龍捲,在視野盡頭肆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沙塵味和一種…金屬被風沙侵蝕了千萬年後散發出的、深入骨髓的鏽蝕氣息。稀薄到近乎枯竭的靈氣裡,混雜著狂暴的風屬效能量和一種令人皮膚刺痛的、如同細微刀片般的銳金之氣。
這就是風蝕戈壁!靈界的死亡絕地之一!埋葬了無數探險者和流亡者的白骨墳場!
疤爺停下腳步,從老鬼準備的獸皮袋裡掏出兩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溫潤土黃色的珠子——定風珠。他將其中一顆按在自己眉心,珠子瞬間融入皮膚,在眉心處形成一個淡淡的土黃色印記。一股沉穩厚重的土元氣息擴散開來,將他周身三丈範圍內的狂暴風沙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相對平靜的“避風港”。
“戴上定風珠,激發避沙符!”疤爺將另一顆定風珠丟給阿木,又拿出幾張繪製著複雜風紋的暗黃色符籙,分給蒼翎和阿木。
阿木學著疤爺的樣子,將那顆溫潤的定風珠按在自己眉心。珠子融入的瞬間,一股清涼厚重的氣息瞬間湧入腦海,擴散至全身。周圍那如同無數細針攢刺般的風沙銳氣頓時消失,耳邊狂暴的風嘯也變得低沉模糊了許多。他趕緊將一張避沙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籙化作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光膜覆蓋全身,將試圖鑽入斗篷的細微沙礫隔絕在外。
蒼翎也默默照做。定風珠和避沙符的效果讓他沉重的呼吸稍稍順暢了一絲,但巨大的身軀在狂風中依舊顯得步履維艱。
“跟緊老子!掉隊了,就等著被風沙磨成骨頭渣子,或者被戈壁裡的‘東西’拖走當點心!”疤爺的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大步,朝著西北方昏沉的地平線走去。
踏入真正的戈壁,阿木才深切感受到“風蝕”二字的恐怖。腳下並非鬆軟的沙地,而是堅硬的、佈滿鋒利稜角的暗紅色礫石,踩上去硌得腳心生疼。狂風捲起的沙礫擊打在避沙符形成的光膜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如同無數蟲子在啃噬。視線嚴重受阻,超過十丈便是一片昏黃模糊的沙幕。嶙峋的怪石如同從地獄伸出的巨爪,在風沙中若隱若現,投下扭曲怪誕的陰影。
疤爺顯然對這條“路”極其熟悉。他龐大的身軀在狂風中穩如磐石,步伐堅定,巧妙地避開了地面上隱藏的流沙陷阱和能量紊亂的區域。他選擇的路線往往緊貼著巨大的風化巖柱或陡峭的石壁,利用地形抵擋最猛烈的風刃。
阿木抱著林不凡,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定風珠和避沙符雖然隔絕了大部分傷害,但持續的狂風和複雜的地形,依舊消耗著他巨大的體力。手臂的傷口在顛簸中隱隱作痛,精神高度緊張。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將星辰感應之力小心翼翼地鋪開,如同最敏感的觸鬚,探向周圍狂暴混亂的能量場。按照疤爺的要求,他需要感應一切異常的水元或生命氣息,尋找可能的線索或危險。
感應所及,一片死寂荒蕪。戈壁深處充斥著狂暴的風、銳利的金、死寂的土…唯獨缺乏溫和的水與盎然的生機。偶爾能“聽”到風沙深處傳來幾聲淒厲尖銳的嘶鳴,像是某種戈壁特有的兇悍沙獸,帶著嗜血的飢餓感,但都被疤爺身上散發的無形威壓驚走,不敢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半日,也許更久。時間的流逝在單調的風沙呼嘯和艱難跋涉中變得模糊。蒼翎的氣息越來越沉重,扛著蒼石的步伐明顯踉蹌。阿木也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精神力消耗巨大,眼前陣陣發黑。
“停!”疤爺突然低喝一聲,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幾根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砍過的暗紅色石柱聳立著。疤爺銳利的目光掃過石柱根部幾處不太明顯的拖拽痕跡和幾塊顏色略深、尚未完全被風沙掩埋的暗褐色汙漬,眉頭微皺。
“原地休整一炷香。”疤爺走到一根最粗壯的石柱背風面坐下,從獸皮袋裡摸出幾塊散發著微弱能量的肉乾,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阿木如蒙大赦,連忙抱著林不凡,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他小心地掀開林不凡的兜帽一角,露出那張依舊灰敗死寂的臉。晶化右軀的裂縫在昏沉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阿木拿出水囊,小心翼翼地沾溼一塊布巾,輕輕擦拭林不凡乾裂的嘴唇。符籙緊貼胸口傳來的微弱清涼,是他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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