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無邊的黑暗。
意識如同沉沒在萬載玄冰的深淵之底,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帶來靈魂撕裂般的劇痛。星核碎片遍佈蛛網裂痕,在識海深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反噬的狂潮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著林不凡殘存的生命力。脊椎碎裂的劇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種靈魂與軀殼即將徹底分離的虛無感。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
一絲微弱的、帶著奇異腥鹹氣息的**氣流**,如同冰封荒原上悄然拂過的第一縷風,吹拂在林不凡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微微的刺痛感。
這絲刺激,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瀕臨寂滅的意識中盪開微弱的漣漪。
“呃…”一聲模糊不清的呻吟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林不凡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粘住,掙扎了數次,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搖晃的視野中,不再是絕對的黑暗。慘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磷光**,從頭頂極高處巖壁的縫隙中滲出,稀薄地灑落下來,勉強勾勒出一個巨大、空曠、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間**輪廓。
空氣冰冷、潮溼,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味**、**鐵鏽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億萬年的**古老腐朽**氣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腑被冰冷的砂礫摩擦。
他發現自己趴伏在一片冰冷溼滑的**黑色岩石**上。身下是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灰綠色淤泥**,混合著一些破碎的貝殼和不知名生物的細小骨骸。後背傳來的劇痛提醒著他傷勢的嚴重,但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墨璃!
他猛地側頭!
墨璃就躺在他身邊不遠處。深藍色的衣裙早已被淤泥和血汙浸透,緊貼在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肌膚上,勾勒出嶙峋的輪廓。她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慘綠磷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感覺不到。幾根斷裂的血鏈殘端依舊纏繞在她纖細的手腕和腳踝上,如同惡毒的烙印。
“墨璃…”林不凡嘶啞地低喚,聲音乾澀破碎。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挪動身體靠近她,但脊椎碎裂帶來的下半身癱瘓感如同冰冷的鎖鏈,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只有雙臂還能勉強活動。他只能徒勞地伸長手臂,顫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她冰冷的手背。
那冰冷的觸感,像針一樣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咳…”墨璃的身體極其微弱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咳嗽。眼睫如同瀕死的蝶翼,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那雙曾經如同深海般靜謐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佈滿了血絲,卻清晰地映出了林不凡那張沾滿汙泥、因劇痛和焦急而扭曲的臉。
“…還…活著…”她的嘴唇無聲翕動,傳遞出模糊的意念,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和難以置信。
“嗯…活著…”林不凡喉嚨哽咽,染血的手指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彷彿要將自己殘存的熱度傳遞過去。
“桑吉…阿木…”墨璃的目光艱難地轉動,搜尋著。
“在這裡…”一個帶著哭腔、虛弱卻充滿驚喜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
林不凡和墨璃循聲望去。只見桑吉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塊相對乾燥的黑色礁石後面,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小傢伙臉上糊滿了黑綠色的淤泥,只有一雙大眼睛還算乾淨,此刻正淚水汪汪地看著他們。他懷中,緊緊抱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阿木。阿木的情況看起來更糟,胸口的幽冥掌印黑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不祥,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彷彿隨時會徹底斷絕。
“林老大!墨璃姐姐!你們醒了!”桑吉看到兩人都睜開了眼,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淡了恐懼,連滾爬爬地拖著阿木挪了過來,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淤泥淌下,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太好了…太好了…”他哽咽著重複,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其他人…”墨璃虛弱的目光掃過周圍死寂的巨大空間,只有冰冷的岩石、淤泥和慘綠的磷光。獨狼…石牙…老刀…他們都不在。
林不凡的心沉了下去。空間亂流…塌陷的入口…獨狼最後那聲決絕的“走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一路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同伴…沙蠍長老的仇…荒沙盟的血債…如今,只剩下他們這幾個傷痕累累、油盡燈枯的倖存者,被困在這未知的絕地。
“我們…在哪?”林不凡強壓下心中的悲慟,嘶啞地問道。他環顧四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廣闊得驚人,穹頂高聳入黑暗,無數巨大的、如同巨獸肋骨般的**黑色石柱**支撐著岩層。地面大部分是散發著惡臭的淤泥灘塗,間或露出黑色的礁石。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而殘破的**石質建築**輪廓,半埋在淤泥之中,風格古老而詭異,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厚厚的海藻、藤壺。空氣中瀰漫的空間紊亂感雖然比裂縫中減弱許多,但依舊存在,如同低沉的背景噪音,刺激著脆弱的神經。
“流沙海眼…核心邊緣…”墨璃的聲音微弱卻帶著肯定,“空間…亂流…把我們…捲到了…這裡…”她喘息著,似乎每說一個字都在消耗著最後的力氣。“我能…感覺到…疤爺…幽冥殿…的氣息…在…附近…很…強大…”
流沙海眼!疤爺!幽冥殿重兵!果然還是沒能逃脫!
絕望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林老大…你看…那…那是什麼?”桑吉突然指著空間的最深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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