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退散,幽光隱去。
桑吉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疼。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急促地喘息,貪婪地吸入洞穴中那股帶著奇異礦石清香的空氣。洞頂倒懸的幽藍、淡紫色鐘乳石如同凝固的星辰,灑下朦朧微光,勉強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臉上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沉重。
“石大哥!小石頭!”桑吉顧不得渾身痠痛,立刻撲向旁邊。石堅魁梧的身體就趴在不遠處,覆蓋著銀砂般光澤的皮膚此刻黯淡無光,佈滿乾涸的血跡和新的擦傷。左臂那猙獰的暗紅色“鬼咒鎧甲”裂痕交錯,邊緣的暗紅光澤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石堅無意識的痛苦抽搐,都讓那裂痕似乎又擴大一絲,粘稠的血珠緩慢滲出。他的呼吸微弱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拉動破舊的風箱,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臟腑受損的嘶鳴。臉上新添的皺紋更深了,鬢角的銀灰色在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是生命被體內狂暴力量瘋狂透支的殘酷印記。
“石老大!”小石頭拖著傷腿爬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他的一條腿在逃亡中被碎石砸中,此刻腫脹發紫,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他伸出顫抖的手想去碰石堅,又怕加重傷勢,只能無助地看著桑吉。
桑吉探了探石堅的鼻息,又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心沉到了谷底。石堅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強行塞滿炸藥又將要點燃的破舊皮囊,隨時可能徹底崩潰。血池賦予的野性力量是雙刃劍,在絕境中爆發,卻也成了催命的符咒。
“先處理你的腿。”桑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撕下還算乾淨的衣襟內襯,小心翼翼地幫小石頭固定腫脹的傷腿。小石頭疼得冷汗直流,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處理好小石頭,桑吉的目光再次投向洞穴中央。巨大的暗金色奇石如同沉默的洪荒巨獸,散發著溫潤厚重的氣息,表面的暗紅色脈絡如同活物的血管,在幽光下微微起伏。奇石前方,那塊斷裂的灰白色石碑如同不屈的豐碑,斜插在地面,斷面上那個巨大的、筆畫扭曲如龍蛇咆哮的殘字散發著令人神魂刺痛的磅礴威壓,桑吉只看了一眼便覺頭暈目眩,慌忙移開視線。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斷裂的基座旁。那半塊刻著警告的灰白石板靜靜躺在地上,旁邊散落的衣袍碎片、斷裂靈骨、尤其是那幾滴早已乾涸凝固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暗金色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經的慘烈。
“斷龍於此…恨!恨!恨!”
“軀鎮虛空…魂守…門…”
識海中,林不凡碎片投影傳遞來的斷斷續續意念,如同冰冷的寒風,吹拂著桑吉的靈魂。這裡是一處戰場,一處被封印的界門遺址!他們並非逃入生路,而是闖進了一處可能比黑風谷更加危險的絕地!
一股沉重的壓力壓在桑吉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石大哥命懸一線,阿木被困在星隕禁地生死未卜,外面幽冥殿大軍壓境,黑風谷戰火連天,而他們自己,卻困在這詭異的絕地之中,前途未卜。
“桑吉哥…疤哥他…”小石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抱著傷腿,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他是不是…”
桑吉的身體微微一僵,腦海中瞬間閃過疤哥迎著那枯槁手掌劈出骨刀時,獨眼中那近乎癲狂的決絕與獰笑——“老狗!老子在地下等你!”
一股強烈的酸澀湧上鼻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而沙啞:“疤哥…用他的命,給我們換了一條路。”他看向小石頭,眼神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活下去,帶著所有人的份,活下去!才有機會救阿木,才能…對得起疤哥!”
小石頭用力抹了一把臉,重重地點頭,眼中雖然還有恐懼,但多了一絲屬於碎鏈者的狠勁。
就在這時,桑吉的手無意間碰到了腰間的獸皮小袋。那是之前在狼奴營,吳嬸遞給他的東西。他心中一動,開啟小袋,裡面是幾塊搗碎的、顏色深紫、散發著微弱刺鼻氣味的“腐息苔”。
看著這帶著微弱毒性的苔蘚,桑吉的目光猛地轉向昏迷的石堅。石堅左臂“鬼咒鎧甲”裂痕深處滲出的粘稠血液,顏色暗紅發黑,隱隱帶著一絲…蝕腐的氣息?是之前被蝕腐屍毒擦傷,還是對抗天狼妖尊那蘊含衰敗腐朽法則的一擊時留下的侵蝕?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桑吉心中升起。他拿起一小塊腐息苔,小心地湊到石堅左臂一道較深的裂痕邊緣。那暗紅鎧甲似乎本能地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裂痕深處滲出的黑血,與腐息苔接觸時,竟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一絲極其微弱的黑氣似乎被苔蘚吸收、中和了!
“以毒攻毒?”桑吉眼睛一亮!吳嬸在礦上的土辦法,或許真的能緩解石堅傷口中殘留的蝕腐或衰敗之力!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能減輕一點痛苦,延緩一點傷勢惡化也是好的!
他不再猶豫,小心地將搗碎的腐息苔敷在石堅左臂鎧甲幾道最深的裂痕處,尤其是那些滲出黑血的傷口邊緣。腐息苔的汁液帶著涼意和微弱的毒性,剛一接觸,昏迷中的石堅便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石老大!”小石頭驚呼。
“忍著點!”桑吉按住石堅的肩膀,繼續敷藥。隨著腐息苔敷上,那些裂痕邊緣的暗紅光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絲,不再像之前那樣明滅不定、隨時會崩潰的樣子。滲出的黑血也似乎減少了一點點。雖然石堅的痛苦並未減輕,但那種被蝕腐衰敗之力持續侵蝕的跡象,似乎被暫時遏制了!
桑吉稍稍鬆了口氣。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墨鱗殘片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帶著指引意味的悸動。這一次,悸動的方向,並非指向那點幽光,而是…那半塊刻著警告的石板,尤其是那幾滴暗金色的乾涸血跡!
桑吉心中一動。識海中林不凡的碎片投影也傳遞來一股強烈的探究意念。這血跡…蘊含著強大的怨念和不甘,或許…是線索?
他強忍著那殘字石碑帶來的神魂刺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半塊石板。越是靠近那幾滴暗金色血跡,一股沉重如山、帶著無盡悲憤與不屈的意志威壓便越是強烈,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他盤膝坐在石板前,凝神靜氣,試圖溝通識海中那枚來自林不凡的神秘碎片投影。
“前輩…碎片…能解讀這血跡中的意念嗎?”桑吉在心中默唸,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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