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靠山屯沒人過這個節,可這一天,一封從英國寄來的信讓整個屯子炸開了鍋。
信是若菊寄的。牛皮紙信封,右下角貼著花花綠綠的英國郵票,左上角用圓珠筆工工整整寫著“中國吉林省長白縣靠山屯合作社楊振莊收”。郵遞員老周騎著腳踏車從縣城趕來,在屯子口老槐樹下扯著嗓子喊:“楊振莊!你家閨女來信了!英國來的!”
繼業頭一個聽見,蹬蹬蹬跑進合作社辦公室。“爹!爹!四姐來信了!英國來的!”
楊振莊從賬本上抬起頭,把那根楸木鷹杆從牆邊拿過來,擱在膝蓋上。他把信封拿在手裡,對著窗戶照了照——信很厚,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家信。他用裁紙刀裁開封口,抽出厚厚一疊信紙,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若菊站在一座古老的石頭建築前,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褲子,頭髮還是齊耳短,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沒笑,可嘴角彎著,眼睛亮晶晶的。背景是一排爬滿藤蔓的紅磚牆,牆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洋文,認不得。
楊振莊把照片看了很久,才展開信紙。若菊的字跡還是那麼工整,筆畫還是那麼有力,滿滿寫了四頁。
“爹、娘、三娘、三叔、大姐、二姐、三姐、七妹、繼業:俺在英國挺好的。倫敦冷,跟咱長白山差不多,可沒有雪。街上的人穿得少,俺穿棉襖,她們穿單衣,瞅著俺像看怪物。俺不管,俺怕冷。
俺昨天參加完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閉幕式,成績出來了。俺得了銀牌,比金牌差三分。領隊說俺是全省第一個在國際奧賽中獲獎的學生,說俺給中國爭光了。俺沒哭,可領隊哭了,他說他帶了好幾年隊,頭一回見著東北農村出來的娃站在領獎臺上。
俺在倫敦待了半個月,去了大英博物館、倫敦塔橋、白金漢宮。俺站在白金漢宮門口,瞅著那些戴熊皮帽子的衛兵,想起咱靠山屯的老蔫爺爺。老蔫爺爺要是活著,肯定說,這幫洋人帽子戴得跟咱獵隊的狗皮帽子差不多,就是沒咱的暖和。
俺給家裡人買了禮物,給爹買了一條圍巾,純羊毛的,英國產的;給娘買了一塊手帕,上面繡著洋字碼子,認不得;給三娘買了一個頂針,洋鐵皮做的,亮晶晶的;給三叔買了一盒洋菸,沒捨得拆,留著過年抽;給大姐、二姐、三姐、七妹一人一塊洋巧克力,鐵盒裝的,好看;給繼業買了一支洋鉛筆,筆桿上印著洋娃娃,繼業肯定稀罕。
俺挺好的,不用掛念。俺坐明天的飛機回國,先到北京,再轉火車回省城,再坐班車回靠山屯。臘月二十八到家。
若菊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於倫敦”
楊振莊把信看了三遍,把信紙疊好,塞進內兜裡,和那張泛黃的三好學生獎狀並排放著,和那張林場龐副場長寫的便箋並排放著,和那封周校長親筆寫的錄取通知書並排放著。他把內兜按了按。
“若蘭,”他說,“你四妹得了銀牌。”
若蘭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鋼筆。“爹,俺聽見了。”她頓了頓,“全省頭一個。”
楊振莊沒說話,把那根楸木鷹杆戳在地上。“去告訴你三娘。”
若蘭點點頭,轉身跑向翠花坊。三嫂劉翠花正站在炒鍋前看劉三柱炒榛子,聽見若蘭的話,手裡的鏟子差點掉地上。
“銀牌?”三嫂把圍裙邊攥進手心裡,“全省頭一個?”
若蘭使勁點頭。“三娘,四妹信上寫的。”
三嫂沒說話。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擱在車間門後的釘子上。“三柱,炒二十斤開口笑,最好的榛子,火候比平時多半分鐘。”
劉三柱愣了一下。“姐,炒那麼多幹啥?”
三嫂沒答。“若菊臘月二十八到家。”
訊息在靠山屯傳開了,比長了翅膀還快。李二虎從二道溝騎車趕來,車後座綁著一頭殺好的年豬;王老五從西溝屯背來一筐凍梨;趙鐵錘從北坡屯扛來一捆乾柴;獵隊的人、翠花坊的人、合作社的人,全來了。
楊振莊站在合作社門口,把那根楸木鷹杆戳在雪地裡。“若菊臘月二十八到家,合作社辦慶功宴。”
王建國蹲在鷹杆旁邊。“振莊哥,辦多大的?”
楊振莊把鷹杆從雪地裡拔起來。“全屯子,一家不落。”
臘月二十八,天沒亮,靠山屯就熱鬧起來了。翠花坊的炒鍋從卯時就開始轉,劉三柱站在鍋前,一鍋一鍋炒開口笑,炒到第三十鍋時,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可他沒停。三嫂站在他旁邊,把炒好的榛子裝進罐頭瓶裡,一瓶一瓶碼進紙箱。
”。的年一吃京北到帶若夠,斤十三“,好裝瓶一後最把嫂三”。了夠,柱三“
”。了臉長屯山靠咱給回這若,姐“。裡心手進攥,來出拽裡腰從子綢紅截那把,上封火的鍋炒把柱三劉
”。嗯“。些了攥邊圍把,話說沒嫂三
。裡懷在抱杆鷹小那把,邊旁他在蹲業繼。牆在靠帚掃老把那把,火燒邊臺灶在蹲柱鐵孫。頭饅蒸、燉、豬殺人著帶國建王,裡堂食社作合
”?的樣啥是,牌銀個那的得姐四“,頭抬沒他”,叔孫“
”。文洋著刻頭上,的晶晶亮,子片鐵洋“。氣悶聲悶柱鐵孫
”。個一得也了大長俺“。繃臉小把業繼
。的得攥杆鷹小那把,涕鼻清著掛尖鼻,灰鍋著蹭上臉小,娃的歲六,他著看柱鐵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