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冕完全顧不上這些,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自己房間,拖鞋在青磚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著。
門都沒關嚴,廊簷的聲控燈被他跑過去的動靜“啪”地亮了,昏黃的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不到二十秒,他就抱著一把原木色的吉他跑了出來,琴箱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雲朵貼紙。
他把吉他往沈煜手裡一塞,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有點急,說話的氣口都是斷的:“來……來吧!展示。”
沈煜接過吉他,低頭看了看琴箱上那張雲朵貼紙。
貼紙上的雲朵小人正衝他微笑,圓圓的眼睛,彎彎的嘴,畫風幼稚得像是從哪個小學生的文具盒上摳下來的。
他的嘴角那抹微笑又深了一點,不是被逗笑的,而是某種更柔軟的觸動。
他把揹帶套過肩膀,調整了一下長度,讓琴箱剛好落在腰腹之間。
左手按在琴頸上試了幾個和絃,C大調、G大調、A指腹在琴絃上按下去又鬆開,琴絃和品絲接觸的地方發出乾脆清亮的音色。
然後他皺了皺眉,右手拇指撥了一下第四弦,側耳聽了聽,食指和拇指捏住琴頭的弦鈕往回調了半圈,又撥了一下,這次聲音對了。
一串清亮的音階從琴箱裡淌出來,上行又下行的爬音,每一個音都圓潤飽滿,像是從琴絃上滾落下來的水珠。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篝火和篝火旁的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哈尼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不長,大概就兩拍的時間,但在這兩拍裡,他眼睛裡其他的東西都退潮一樣退下去了,只剩下火光和火光裡坐著的那個女孩。
“這首歌早就想唱出來了,正好趁這個機會,這首歌送給哈尼,名字叫《偏愛》。”他說。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沒有多餘的介紹,沒有調侃,沒有綜藝效果裡那種從容的修飾,說完就低下頭去看琴絃。
他低下頭,右手在琴絃上撥出第一個分解和絃。
前奏的旋律從吉他裡流出來,簡單、乾淨。
三拍的節奏在篝火噼啪的聲響裡緩緩鋪開,不急不緩,每一個音都穩穩地落在拍子上,不搶不拖。
火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把睫毛的陰影拉成細細的一道,投在他顴骨上方的皮膚上。
他開口唱了。
“把昨天都作廢,現在你在我眼前……”
他的嗓音和平時說話的聲音不太一樣。平時說話清朗明亮,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尾韻,但唱歌的時候聲音往下降了大半個音階。
低音處帶著一點微微的沙啞,那種沙啞不是嗓子累了的那種粗糙,而是像被篝火烤過的木頭表面,摸上去有一層溫暖的紋理。
高音轉折的地方卻出乎意料地通透,從低音到高音的轉換沒有換聲的痕跡,平滑得像是水流過一個緩緩的坡道。
沒有炫技的轉音,沒有過度的修飾。就是很安靜地把旋律送出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每一句都有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