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愛,請給我機會……”
王冕本來還站在旁邊喘著氣,聽到這一句忽然安靜下來,慢慢退回了自己的摺疊椅上坐下。
他雙手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沈煜撥絃的手指,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很難形容,有一點驚訝,有一點感動,還有一點恍然大悟,好像他和沈煜認識了這麼久,今晚才第一次真正聽到這個人唱歌。
鹿寒端著果汁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杯沿懸在嘴邊沒有動。
杯子裡剩下的芒果汁在火光裡呈現出一汪金橙色,液麵微微晃動,不是因為杯子在動,而是因為他的手在微微地抖。
不是緊張的那種抖,是被聲音震到的那種抖,像是有人在他胸腔裡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我錯了也承擔,認定你就是答案……”
沈煜的手指在琴頸上換了一個和絃。從C換到G,食指和中指在品絲上游走的時候流暢自然,和他切菜時的節奏一模一樣。
砧板上的食材在他刀下變成薄片,刀起刀落之間沒有一絲遲疑。
和他烤時轉動手腕的幅度也一模一樣,手腕微微內旋,竹籤在火焰上方翻一個面,每一個動作都剛好到位,不多不少。
他的目光從琴絃上抬起來,掃過面前的篝火,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哈尼身上。
“我不怕誰嘲笑我極端……”
他唱這一句的時候,聲音裡那點沙啞忽然重了一點點。
不是說唱破了,也不是走音了,就是那層原本很薄的沙啞忽然加厚了一層。
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剛好撞在了一個很軟的位置上。
哈尼坐在火光裡,手裡那串早就忘了咬。
陳赤赤的“焦香風味代表作”被她舉在嘴邊,但嘴唇根本沒碰到糖體,就那麼停在那裡,像是時間在她身上被暫停了。
糖霜在她嘴角凝成了一圈薄薄的白色痕跡,篝火的光落在那片糖霜上,折射出極其細微的亮光。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亮不是篝火映出來的,是她自己的。
那種光不是跳動的、忽明忽暗的,而是穩定的、持續的,像是從她身體深處某個地方發出來的,穿過了瞳孔和虹膜,最後在眼球的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水光。
那雙眼睛裡的光,和剛才在竹林邊他伸手幫她整理衣領時一樣,和今天早上在錄製廳門口他低頭看她的那一眼時她回望過去的目光一樣。
那雙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正在從底下慢慢浮上來,很輕很軟,像是被手心裡慢慢融化的。
“相信自己的直覺,頑固的人不喊累……”
沈煜的手指在琴絃上劃過一段間奏的旋律。
間奏不長,就四個小節,低音弦上走出一個下行的低音線條,高音弦上編織著一條細細的旋律線,兩條線一高一低地並排走著,像是兩個人並肩走在一條安靜的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