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苗在這段旋律裡輕輕晃著,院子裡沒有風,但火苗就是晃了,像是火苗自己聽到了旋律,在跟著輕輕搖擺。
陳赤赤咬了一半的停在嘴邊。他剛才本來打算咬的,嘴都張開了,牙齒離糖體就差一毫米,沈煜的間奏一出來他就忘了咬。
那個張著嘴、露著牙、懸在嘴邊的姿勢已經保持了將近一分鐘,竹籤上那團焦黃的糖體在火光裡微微顫著,不是被風吹的,是陳赤赤的手指在微微顫著。
他聽歌的時候有個毛病,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然後憋到不行了才猛地換一口氣。
鄧朝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從看熱鬧的壞笑慢慢變成了認真。
他的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挺直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癱坐的姿勢。
他見過很多大場面,舞臺上、鏡頭前、紅毯上,什麼樣的表演都看過,但他現在的表情不是那種“專業評審”式的認真,而是一種更私人的、更柔軟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他認識了很久的人忽然展露出他從未見過的一面。
老舅坐在音響旁邊,本來還在低頭研究藍牙連線,聽到第二句的時候就把手機放下了。
螢幕還亮著,停留在藍牙設定的介面上,那個轉圈的連線圖示還在徒勞地轉著。他整個人往後一靠,閉著眼睛跟著旋律輕輕點著頭,下顎畫著小小的圈,嘴角微微上翹。
他是做音樂的,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什麼樣的歌聲是技巧堆出來的,什麼樣的歌聲是從心裡流出來的。
“沒有別條路能走,你決定要不要陪我……”
沈煜唱這一句的時候,那個“陪”字的音拖了半拍。
不是拖拍,是唱腔裡的一種處理,把那個字咬住多含了半秒才放出來,像是那個字在喉嚨裡被他輕輕握了一下才捨得鬆開。
他的頭微微抬起,目光越過篝火,越過長桌上的杯盤雜物,越過坐在他對面的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哈尼身上。
“講不聽偏愛,靠我感覺愛,等你的依賴,對你偏愛,痛也很愉快——”
最後那個音在吉他弦上輕輕顫著,沈煜的手腕微微一頓,指尖從琴絃上抬起。琴絃還在振動,發出極其微弱的餘音,在篝火的噼啪聲裡慢慢消散。
竹葉的沙沙聲又回來了,像是剛才被歌聲壓下去的伴奏重新響了起來。
院子裡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是陳赤赤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把嘴裡那口嚥下去,竹籤往盤子裡一擱,指著沈煜,手指伸得筆直:
“不是?沈煜你過分了啊!你管這叫‘就一首’?你這一開口把全場的標準拉到了天花板!”
王冕緊跟上來,語速快得像是提前排練過:“就是!真是一點都不放過任何一個秀恩愛的機會啊!從早上到現在,你倆那個眼神我數著呢,起碼交換了不下二十次!”
老舅在旁邊慢悠悠地舉手,像學生等待發言:“我補充一句。剛才那段間奏他即興改了和絃走向,原曲是下行五度圈,他改成了平行調式的內聲部半音下行。
一邊彈一邊改,彈出來的和唱出來的嚴絲合縫。這不叫唱歌,這叫炫技。但問題是他炫得你根本感覺不到他在炫。”
陳赤赤把臉埋進雙手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沈煜靠在椅背上,吉他擱在腿邊,抬眼看了眾人一圈,嘴角微微一勾:“誰讓你們起鬨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