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倚著二樓雕花欄杆，下巴擱在手背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陽光從東邊樹梢頭斜斜打過來，把她垂在肩頭的髮梢鍍了一層淡金色，連睫毛尖上都沾著細碎的光點。
她垂下眼簾，目光掃過樓下院子裡攢動的人頭，忽然拖著長長的尾音喊道：等著看你們下水呦～
那個字從她舌尖滾出來，被她捻得又輕又俏，尾音往上翹了一翹，又悠悠地落下來，像一顆圓潤的石子在水面上連續彈了三下才肯沉底，漾開的漣漪一圈疊著一圈。
樓下眾人原本還在互相推搡，這聲落進耳朵裡，有人脖子縮了縮，有人腳步滯了滯，像無形的手在後頸上撥了一下。
徐夢潔立刻蹦起來補刀，整個人從欄杆後面探出大半截身子，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聲音又脆又亮地從二樓砸下來：快一點嘛！等得花都謝啦！
她喊完之後縮回去半寸，又忍不住重新探出來，目光在樓下那群人身上來回掃，最後定在陳赤赤和沈煜身上，嘴角壓著一絲忍不住的笑意，那笑意在她臉上漾開又收回去，像水面上的波紋被風吹皺了一瞬。
就這一句快一點，陳赤赤和沈煜同時抬了抬眉。
沈煜的眉梢往上挑了不到兩毫米，幾乎只是一條極淡的弧線從眉頭滑向眉尾；陳赤赤的眉毛則直接拱起一道明顯的彎弧，眉峰幾乎快要頂到額頭的髮際線裡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快得像兩條魚在水面下擦尾而過，轉瞬之間那點微妙的火花就被池面上反射的日光吞沒了。
只有他們彼此能懂，那個眼神里寫著：行動開始！
陳赤赤右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隨即變臉如翻書。
前一秒還閒庭信步的步子猛地一收，一個箭步躥到王正宇面前，運動鞋的鞋尖在青磚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差點踩到導演的鞋面。
他手指頭快戳進人胸口裡了，嗓門陡然拔高到破音邊緣：快一點！聽到沒有！馬上開始！
唾沫星子在晨光裡幾乎可見，飛濺出一片細小的水霧，在逆光中閃了一下便消散。
他的餘光掃向鄧朝，像一道探照燈掠過夜色，見鄧朝果然開始擼袖子了，袖口被他一圈一圈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的前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一跳一跳。
心裡那塊石頭穩穩落地，像一枚棋子終於落進了該落的位置，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脆響。
鄧朝果然不負所望，熱血上頭地跟著揮手，手臂在頭頂畫了半個圓，手腕翻過去又翻回來：進入環節快！
他渾然不覺自己正被兩支無形的鉤子往池邊拖。
王正宇被陳赤赤那誇張的唾沫星子噴得連連後仰，後背幾乎貼到了監視器的螢幕邊緣，無奈扶額嘆氣，指腹在眉心按了一按。
他看得出陳赤赤在演，那破音太刻意了，尾音裡還夾著一絲沒憋住的抖，卻壓根沒想明白他的真正意圖是什麼。
旁邊王冕已經把手裡的蘋果啃完了，蘋果核攥在手心裡，核芯上的籽還留了幾顆，果肉殘渣沾在拇指根上。
他另一隻手肘杵了杵鹿寒，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把鹿寒的注意力從遠處拽回來：覺不覺得赤赤哥今天有點太過於積極了？
鹿寒認真想了想，目光追著陳赤赤在場地裡轉了一圈，從陳赤赤那張漲紅的臉上滑到他不停擺動的右手上，又從那隻右手移到他不斷向池邊靠近的腳尖上：
確實，他平時起鬨沒這麼有……怎麼說呢？目的性！對就是目的性！他平時起鬨是散裝的，今天起鬨是成品的。你看他那雙腳……
鹿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每說一句話就往池邊挪兩寸，現在已經比朝哥還靠前了。
老舅站在兩人身後慢悠悠接了一句：你們看沈煜站哪兒呢。
兩人順著老舅的目光看過去，沈煜正從鄧朝右手邊慢慢往左後方繞，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在鄧朝視野盲區的邊緣，像水面上划過去的一艘小船不驚動任何漣漪，船尾拖出的水痕細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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