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追光,是一束暖紅色的光從側臺的陰影裡慢慢亮起來,像一匹紅綢被風吹開,鋪在了舞臺邊緣。
那束光不是從正上方打下來的,是從側面斜斜地切進來,把整個舞臺切成明暗兩半,然後慢慢擴散,像一滴胭脂落進清水裡,緩緩洇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束光拉了過去。
紅光之中,一個身影踏著琵琶的輪指節奏,緩步走上臺前。
一襲紅衣。不是那種舞臺演出常見的改良漢服,是真正考究過的唐代齊胸襦裙,這是沈煜特意打電話聯絡了鄧朝才從劇組臨時借到的衣服。
上衣是正紅色的暗紋錦緞,燈光照在上面的時候,那些暗紋會隨著褶皺的起伏而明暗交替,像是錦緞上有水波在流動。
齊胸的束帶系得高高的,下面是同色的長裙,裙襬寬大,面料輕薄,走動的時候裙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流動的弧線,像一朵被晚風託著緩緩飄落的石榴花瓣。
外罩一件薄紗大袖衫,紗質極輕極透,在她的手臂動作之間飄起又落下,像是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若有若無的紅霧裡,看得見,摸不著。
頭髮挽成了唐風的半翻髻,髮髻上插了一支簡單的金步搖,步搖的流蘇隨著她每一步的走動輕輕搖晃,在燈光下閃出細碎的金光,像掛在風鈴上的露珠。
她的眉毛被描得很長,眉尾微微上挑,像遠山最後的餘脈。
額間貼了一枚紅色的花鈿,形狀是三瓣梅花,小得精緻,被燈光照得幾乎在發光,像有人在她眉心點了一顆永不融化的雪。
是哈尼克孜。
她沒有看臺下,沒有看鏡頭。她只是微微低著頭,雙手在身前交疊,廣袖垂下來,遮住了交握的手腕,只露出指尖。
那指尖在袖口邊緣若隱若現,指甲上沒有塗顏色,乾淨得像十片小小的貝殼。
她站在那束紅光裡,側身對著觀眾,裙襬還在身後輕輕晃動,像是整個人剛從一幅唐代仕女圖裡走出來,衣服上還沾著畫卷的墨香,腳下還踩著絹帛的紋路。
監視器前沒有人說話。
收音師忘了調音量,耳機掛在脖子上,什麼也沒聽到。
燈光師的手還握著推杆,忘了推。
執行導演的耳機從耳朵上滑下來了,他沒有撿。
琵琶聲還在繼續,但笛聲忽然收了。
整個舞臺的配器只剩下一把琵琶,和她的腳步。
她開始起舞。
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舞蹈。不是晚會舞臺上用來撐場面的、每個動作都要做到最大幅度的“表演”。
是更內斂的、更古典的、更接近於唐舞的動法——氣息先於動作,意念先於形態。
她的廣袖隨著手臂的抬起而緩緩展開,紅紗在燈光裡畫出一道弧線,從肩頭滑到手腕,露出她修長而柔韌的手臂。
那不是瘦,是那種長期練舞才會有的、線條清晰卻不突兀的勻稱。
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轉,做了一個拈花的指訣,指尖繃得很直,又彎得很柔,像是真的在捏著一朵看不見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