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大青樹還在,樹幹上貼著的舊標語被風吹掉了大半,只剩幾個字。
石板路還是溼漉漉的,不知道是剛下過小雨還是澆地的水還沒幹。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狗叫,一隻土狗趴在牆角抬起頭,看了來人一眼,又合上了眼皮。
空氣裡有枇杷葉子被太陽曬過的清香,混著泥土和柴火灶的氣味。
攝製組的車停在村口外面的空地上,提前到達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除錯裝置了。
高玉芬站在村口,看到沈煜下車,只點了點頭,往村裡偏了一下下巴,意思是“去吧”。
郭思思幫他把揹包帶扶正了,然後退到高玉芬旁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等著看戲的笑。
沈煜一個人往村裡走。
攝製組的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收音杆舉在半空中。
他穿的還是平時那件深灰色防風夾克,雙肩包掛在一邊肩膀上,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認識這條石板路,來雲苗村拍戲的第一天,他拖著行李箱從這條路上走過,不同的是當時他是和哈尼一同走過,而這次只有他一人;
再後來他提前殺青,從這條路上走出去趕飛機,她在後面喊了一句“路上小心”,他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樹下衝他揮手。
現在他又從這條路上走進來了。
巷子拐了個彎,他看到了那個院子。枇杷樹還在,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院牆上的爬山虎比兩個月前更密了,從牆頭垂下來,在微風裡輕輕晃動。院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幾聲說笑,他聽出那是王冕的聲音,大概又在跟誰貧嘴。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你那個鏡頭剛才是不是又忘詞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哈,老趙的臉都快綠了。”這個聲音應該是娜娜的扮演者。
“我沒忘,我只是在醞釀情緒。你們不懂表演。”王冕的聲音理直氣壯。
“醞釀情緒需要醞釀到把整段臺詞都醞釀沒了嗎?”
院子裡一陣鬨笑。然後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插進來:“行了行了,下一場是哈尼的獨白,你們別在旁邊鬧。王冕,你今天的戲已經拍完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是老趙。沒有菸捲夾在指間,但語氣還是一樣不急不緩。
沈煜站在院門口。院門還是那扇木門,門框上的油漆又斑駁了幾塊,門角的鐵皮還是那樣鏽跡斑斑。
他站了片刻,然後抬手推開門。木門發出熟悉的一聲吱呀。
院子裡的人同時安靜下來。最先抬頭的是老趙,他正站在枇杷樹下,手裡拿著場記本,看到沈煜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繼續低頭看場記本,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嘴角那個弧度還在。
然後是娜娜。她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洗杯子,看到沈煜,杯子差點掉進水池裡。
她猛地站起來,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因為她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讓另一個人先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