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寒。
他大概是憋了一路終於憋不住了——從開拍前就躲在節目組的裝置車裡,換上工作人員的制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坐在前排角落裡假裝看手機,其實一直從車窗偷瞄沈煜的反應。
他剛才彎腰幫沈煜調收音器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每一個步驟都假裝很專業,但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太怕自己會笑出聲。結果他還是笑出聲了。
“收音裝置沒問題,”
鹿寒直起身,把口罩對摺了捏在手裡,嘴角還掛著一個沒收乾淨的、被當場抓包之後自暴自棄的笑,
“你的收音一直沒問題。我就是——就是想找個理由過來跟你說句話。”
沈煜看著他。鹿寒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用手指摸了一下鼻尖——那個動作和他在舞臺上對著幾萬人唱歌時遊刃有餘的樣子判若兩人,此刻的他更像一個惡作劇被當場拆穿的大男孩,正在等待發落。
“什麼話?”沈煜問。
鹿寒把手裡的口罩往口袋裡一揣,然後伸手在沈煜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輕,和在南昌演唱會後臺拍他肩膀的力道一模一樣。
“你上次在南昌,唱完那首《丫頭》之後跟我說——‘不跑,來都來了。’這次輪到我說了。”
他看著沈煜,眼睛裡那種屬於舞臺的光芒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像朋友之間的認真,
“你回家了。我們來都來了,你得好好當導遊。”
沈煜還沒來得及回答,駕駛座上傳來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他說得對。我們大老遠飛過來,不是為了坐你的順風車的。”
沈煜轉過頭去。駕駛座上的司機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摘掉墨鏡,露出範至毅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肩線筆挺,白手套一絲不苟,看起來和一個真正的職業司機沒有任何區別——除了他嘴角那個已經壓了很久終於不再壓的笑。
他的坐姿依然端正,即使在開車的時候也沒忘了保持一貫的挺拔,但他從後視鏡裡看向沈煜的眼神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孩子氣的得意。
“範大哥?”沈煜的聲音裡全是沒壓住的意外,“你開了一路?”
“從停車場到這兒,”範至毅把方向盤打了個彎,車子平穩地拐過街角,他開車的動作很穩,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特意跟節目組的司機師傅學了半小時。他說我悟性不錯,就是起步有點猛。”
他頓了頓,又從後視鏡裡看了沈煜一眼,補了一句,
“不過你放心,我的駕照是正規的。不會把你開到江裡去。”
車裡一片鬨笑。
王冕從後排探出頭來,指著範至毅大喊:“你剛才還說你是老司機!你才學了半小時!”
範至毅面不改色:“半小時也是老司機。我學得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