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也走了過來。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一邊,站定在沈煜面前,先是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在王冕身上很少見——他幾乎從來不會沉默。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比平時低了幾分、認真了幾分、卻依然帶著王冕式語氣的調子開口:
“沈煜,這趟來哈爾濱之前,我跟老舅在群裡吵了整整一天。他說要裝賣紅薯的,我說我要裝賣糖葫蘆的,朝哥說‘你們倆別吵了,我才是賣糖葫蘆的’。
後來老舅說,那咱倆都賣紅薯,一個負責烤,一個負責賣。我說好。他說‘那我負責烤,你負責賣’。我說憑什麼我要負責賣?他說‘因為你手套上也有破洞’。”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雙人造毛手套,食指位置那個破洞還在,黑色的裡襯從洞口露出來,他一路都沒換。他把手套摘下來,折了一下,然後塞進外套口袋裡。
“反正你懂的。雖然你經常坑我,我也經常拆你的臺,但以後你要是需要人幫你烤紅薯,隨時找我。”
沈煜看著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很穩。“下次我烤,你負責賣。”
王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不是他平時那種誇張的、懟天懟地的、帶著無數種表情包的笑,是更安靜的,更真的,帶著一點點鼻酸的弧度。
他轉身拉起行李箱,追上鄧朝和陳赤赤,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喊了一聲:“半個月後見!到時候我的出場費按鍋包肉結算!”然後他轉過頭去,沒有再回頭。
老舅走過來,拍了拍沈煜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和在車上拍他肩膀時一模一樣。他說:
“行了,煽情的話朝哥他們都說完了。我就說一句,收官演唱會上,你的那首壓軸的歌,可別太炸了。
我怕我到時候在臺上沒忍住給你即興加一段freestyle,影響了咱們上央視的形象。”
沈煜笑著說:“那你就來唄,正好我缺個伴唱。”
老舅揚了揚眉毛:“行,你說的。到時候我上臺了你可別後悔。”
說完他也轉身走了,邊走邊把圍巾往脖子上繞了一圈,背影很寬,步子很大,一如既往的東北老舅。
範至毅拉著行李箱走到沈煜面前,語氣和他在車上說“安全第一”時一模一樣,不帶任何煽情的起伏,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半個月後見。”
他抬起頭,範至毅已經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大衣裡挺得筆直,在人潮中走了很遠還能一眼認出來。
隨後是高瀚雨和鹿寒,二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擁抱了一下,隨即一同轉身往安檢口走去。
機場廣播又響了,提醒旅客開始登機。鄧朝、陳赤赤、王冕、老舅、鹿寒、範至毅、高瀚雨,他們拎著各自的行李箱,走向各自的安檢口。
他們的背影在人潮中忽隱忽現,但鄧朝的皮夾克、老舅的深綠色外套、王冕的羽絨服、鹿寒的白色長款羽絨服、範至毅的大衣、高瀚雨的亮藍色衝鋒衣。
這些顏色在安檢口匯成了一小片流動的彩虹,在人潮中越來越遠。
沈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
哈尼站在他旁邊,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反過來握住她的手,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
和半個月前在西安機場時一模一樣。和昨天在中央大街上被鄧朝拆穿時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