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現在是我媽最喜歡的家庭成員。我媽說小年糕比熱納德聽話,熱納德很受傷。”
他笑了一聲。車子拐過幾個街角,駛進一片居民區。
樓不高,外牆是米黃色的瓷磚,被歲月燻得微微發暗,有幾棟樓的牆根還堆著去年冬天沒化完的積雪,已經凍成了灰色的冰坨。
小區門口的鐵門上掛著一對紅燈籠,燈光在冬夜裡暈開一圈暖融融的紅。
哈尼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她側頭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亮晶晶的,和半年前在長沙松雅湖的白沙灘上看他時一模一樣,和在大理蒼山腳下坐在山坡上看落日時一模一樣,和幾天前在機場安檢口回頭看他時一模一樣。
沈煜解開安全帶,看了一眼車窗外那棟安靜的居民樓。
單元門洞裡的聲控燈還亮著,樓上的窗戶大多已經暗了,只有幾扇還透著微弱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看著哈尼。
“太晚了,這都凌晨了。我還是先找個酒店住下,明天上午正式登門拜訪比較好。第一次上門,總不能趁著你爸媽睡覺的時候偷偷溜進去,太不禮貌了。”
哈尼把車鑰匙拔下來,拎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都到家了還住什麼酒店?”她說,語氣很輕,但很堅定,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需要商量的事,
“而且我家裡也沒人,熱納德和我爸媽今天下午已經去鄉下外婆家準備明天的除夕了。家裡空著呢,你今晚先住下,明天我們再一起去外婆家。”
沈煜還想說什麼,哈尼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只好跟著下車,從後備箱裡把行李箱拎出來。
凌晨的烏魯木齊冷得刺骨,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凝成一團一團的小云。
哈尼走在前面,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走到四樓,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在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開那扇防盜門。
門開的瞬間,客廳裡的燈光一下子湧了出來。
不是天花板上的頂燈,是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從燈罩裡灑出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亮堂堂。
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綠意。
空氣裡瀰漫著羊肉湯的香氣和淡淡的果木薰香,廚房裡的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一切都是溫暖的、亮堂的、被精心打理過的。
唯獨不對勁的是,客廳裡有人。
沙發正對著玄關,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哈尼的父親坐在沙發正中間,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張報紙——不過此刻報紙已經被他擱在膝蓋上了,折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
哈尼的母親坐在他旁邊,圍裙還沒摘,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的熱氣還在往上升,在燈光下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熱納德坐在沙發扶手上,嘴裡吃著零食,看到門開的那一刻,他的咀嚼動作停住了,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還捏著一塊沒來得及塞進嘴裡的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