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走在哈尼父親右手邊,兩個人的步子一快一慢,但走了一段之後,竟然不知不覺踩到了同一個節奏上。
雪地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有人在遠處慢慢拉著一把舊手風琴。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哈尼父親停下來,回頭看了沈煜一眼。
“中午燉羊肉,你阿姨的手藝。”
他說完這句話就拉開單元門走了進去,沒有等沈煜回答。
但沈煜聽懂了這句話底下壓著的東西,這不是一句客套的“歡迎來吃飯”,是“你以後可以常來”。
他跟在哈尼父親身後上了樓,腳步聲在樓道里一前一後地響著,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前一後地移動。
推開家門的時候,羊肉湯的香氣已經瀰漫了整個客廳。
哈尼的母親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沾了一小片面粉,看到沈煜和她丈夫一前一後進門,她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各停了一秒。
沈煜的表情很平靜,她丈夫的表情也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和出門前不一樣了。
出門前是冷淡,回來之後變成了某種她很久沒在自己丈夫臉上看到過的東西。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她認識這種表情,上一次她丈夫露出這種表情,是熱納德考上大學那天。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對沈煜說:“小沈,今天中午燉羊肉,你去廚房幫哈尼剝蒜吧,她一個人在裡面忙不過來了。”
沈煜走進廚房,哈尼正站在灶臺前,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握著一把菜刀,正對著一頭大蒜髮呆。
她的刀法很認真,刀刃懸在蒜瓣上方比劃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找不準下刀的角度。
剝蒜的效率明顯不如她在舞臺上甩水袖的舞姿流暢。
沈煜站在她旁邊,從她手裡接過菜刀,用手指在蒜瓣上輕輕一按,蒜皮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把剝好的蒜瓣放在案板上,又開始剝第二瓣,動作熟練而從容,指尖一捻,蒜皮就完整地脫落下來。
她偏頭看著他,陽光從廚房的窗戶裡照進來,照在他專注地剝蒜的側臉上,照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這一幕她見過太多次了,在北京公寓的廚房裡,在雲苗村的灶臺前,在每一個平凡的早晨,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是在她父母的廚房裡,穿著她母親給他找的圍裙,剝著她父親中午要用來燉羊肉的蒜。
這個畫面讓她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地、不可抑制地暖了一下。
“我爸跟你說了什麼?”她問。雖然她已經能猜出來,但她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他說,你從小被慣壞了,不會做飯,愛睡懶覺,認準了的事誰也拉不回來。他還說,你選的人,他不會攔。
但要我答應他一件事,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要讓你一個人扛。他說你從小就這樣,天塌下來自己頂著,頂不住了也不吭聲。要我比你自己更早發現你不開心。”
他把剝好的蒜瓣放進碗裡,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彎起來,“我答應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