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了幾秒，又暗了下去。
車子繼續往前開著，尾燈在夜色裡越來越小，最後融進了蜿蜒山路上的那串路燈裡，像一顆被夜色吞沒的星。
而另一邊的民宿小院，等沈煜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院子裡那股鬧鬨鬨的勁兒終於暫時收斂了幾分，像是潮水退潮一樣，從灶臺邊退到了長桌周圍。
眾人七手八腳地搬凳子、挪碗筷、搶位置，陳赤赤以最快速度佔據了離砂鍋最近的那個座位，美其名曰“方便幫大家盛湯”。
卻被鄧朝當場拆穿：“你是方便自己先撈雞腿吧。”
長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蒜蓉粉絲蒸蝦的蒜香裹著熱油淋過的鮮甜，五花肉炒青蒜的醬色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拍黃瓜上的蒜末和醋汁還沒完全拌勻，菌子雞湯的白色蒸汽從砂鍋裡慢悠悠地升起來，在竹編燈罩漏下的菱形光斑裡打著旋。
再加上那條被沈煜用蔥薑絲和蒸魚豉油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清蒸魚，和一盤被陳赤赤偷吃了好幾片的涼拌香腸，這張原木色的長桌被菜盤子擠得幾乎沒有空位，看起來確實像過年。
“來來來，先碰一個。”
鄧朝舉起杯子，杯子裡是李乃文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鎮飲料，瓶身上還掛著冷凝的水珠，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沈煜，一個人做了十幾個菜，咱們先敬廚神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在院子裡清脆地響了一圈。
沈煜剛解開圍裙坐下，還沒來得及拿起筷子，就被七八個舉到面前的玻璃杯圍住了。
他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飲料瓶跟大家挨個碰了一圈：“別敬了，再敬菜涼了。”
“那不行，”陳赤赤一邊舉著瓶子一邊已經把筷子伸向了砂鍋裡的雞腿，“敬還是要敬的，吃也要吃！還有這個雞腿我先預定了，誰也別跟我搶。”
“你都預定了還問我們幹嘛？”王冕在旁邊幽幽地接了一句。
陳赤赤毫不在意，雞腿已經穩穩當當地落進了自己碗裡。
他低頭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含含糊糊地衝沈煜豎了個大拇指：“沈煜你這個湯，比上次那個蒜蓉粉絲還絕。雞肉一點都不柴，菌子的味道全燉進去了。你是不是有什麼秘方沒告訴我？”
“秘方就是小火慢燉，”沈煜拿起筷子，不急不慢地夾了一片青蒜炒肉放進碗裡，“外加鹿哥盯了半個小時沒讓鍋蓋掀開過一次。”
鹿寒正端著碗小口喝湯，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抬起頭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盯得很認真的。中間有兩次蒸汽把鍋蓋頂起來了一點，我立刻就按回去了。”
“小鹿今天是守湯功臣，”鄧朝拍了拍鹿寒的肩膀，“以後咱們五哈的湯就歸你守了。下一個職位——首席守湯官。”
“那我是什麼？”馬迪扶著腰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盤被擦得花裡胡哨的桌面，“我是首席擦桌官？這個職位我不太想要啊。”
“你是首席工傷補貼申請官。”範至毅穩穩地接了一句。
“範大哥你今天懟了我幾次了？”馬迪掰著手指數，“從擦桌子開始，到削土豆，到現在喝湯，你一共懟了我四次。我今天腰已經很疼了，你能不能稍微對我溫柔一點？”
“我說的是事實。”範至毅面不改色，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用筷子仔細地把蔥薑絲撥到一邊。
他嚐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沈煜，用他低沉的嗓音認真地評價道，
“魚蒸得剛好。肉質不散，也沒有腥味。這個水平可以開館子了。”
“範大哥你這句能抵十句，”沈煜端著碗笑了一下，“比馬迪哥的工傷補貼申請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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