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沈煜給他夾了一片牛肉鍋包肉，堵住了他的話頭。
老舅嚼了兩口鍋包肉，還想繼續說什麼，被鄧朝一個眼神制止了。
鄧朝舉起飲料瓶，又碰了一圈：“行了行了，今天不管誰被誰懟了、誰被誰壓制了、誰跑了調誰破了音，
菜是沈煜做的，湯是小鹿守的，飲料是乃文哥搬回來的，土豆是我削的，雖然削得像被狗啃的，但也是勞動成果。大家吃好喝好，明天繼續被碩總折騰。”
“朝哥你這個總結髮言，”王冕端著碗點了點頭，“有領導風範。”
“我本來就是隊長，”鄧朝挺了挺胸，然後看了看自己碗裡那顆被削成鵪鶉蛋大小的土豆，語氣又矮了半截，“但我這個削土豆的水平，確實不太領導。”
“那個土豆，”鹿寒認真地指了指鄧朝碗裡那個袖珍土豆，“我一開始以為是小土豆，後來才知道是大土豆削小的。這個落差確實挺大的。”
眾人都笑了。笑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盪開，被晚風裹著飄過牆頭的竹葉，融進了山裡越來越深的夜色裡。
飯吃了大半，桌上的菜盤子開始見底。陳赤赤已經把砂鍋裡的雞腿撈乾淨了，正用勺子刮鍋底的菌子碎。
鄧朝在翻找炒肉裡最後幾片五花肉，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嘴裡唸叨著“剛才明明還有一片”。
王冕把拍黃瓜的湯汁倒進碗裡拌飯吃，被老舅點評為“對調味汁的深度理解”。
鹿寒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碗裡的飯粒一粒不剩地吃完，然後把碗筷整整齊齊地擺好，筷子跟碗沿平行，勺子在右邊。
馬迪靠在他那張椅背上，一隻手揉著腰，另一隻手舉著飲料瓶，臉上掛著吃飽之後的滿足和腰疼未消的痛苦混合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範至毅還在細嚼慢嚥最後一塊魚肉。李乃文正在把剩下的飲料按口味和溫度重新分類放進冰箱，動作一絲不苟。
沈煜靠在椅背上，端著碗看大家吃。
他做飯的人向來吃不了太多，炒菜的時候嘗味道就嚐了個半飽，但這種看著別人吃得香的感覺，比自己做菜本身更有滿足感。
他嘴角掛著那個標誌性的、從容的微笑，目光在長桌上掃了一圈，忽然說了一句：“今天是挺像過年的。”
鄧朝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口袋裡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掏出手機，劃開螢幕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只有一兩秒，但他的表情在這兩秒裡完成了一個精準的、層次分明的變化。
先是微微一愣，眉頭輕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發訊息的人是誰。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妙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壞笑。
那個壞笑在他臉上只停了一瞬，就被他用咳嗽掩飾住了。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然後撐著桌子站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那個……你們先吃，我有點事，先回房間了。”
陳赤赤正刮鍋底颳得起勁，聽到這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片菌子碎：“老鄧頭你這是咋了？看了眼手機怎麼就要跑了呢？這嘮得正開心呢嘛，我這鍋底還沒刮完呢。”
鄧朝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他把椅子往後一推，轉身就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腳步很快，像是急著去拆一個已經知道里面裝著什麼的快遞。
“朝哥？”王冕也扭頭看過去，筷子還插在拌飯裡，“什麼情況？你削的那個袖珍土豆還沒吃呢！”
鄧朝已經走到走廊拐角了，只回頭揮了一下手，動作極其敷衍，然後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緊接著傳來一聲關門的聲音，乾脆利落，還帶著門鎖咔噠一下落上的動靜，他把門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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