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在就開始手術?”山田軍醫問。
“開始吧。”筱冢義男重新閉上眼睛,“不用麻藥了,嗎啡夠用。我要保持清醒。”
山田軍醫一愣:“將軍,清創手術很疼的,不用麻藥的話……”
“我說了,不用。”筱冢義男打斷他,語氣冰冷,“這點疼,比起李國醒給我的恥辱,算不了什麼。”
李國醒。
這個名字從筱冢義男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山田軍醫不再多說,對護士點點頭:“準備手術。”
手術開始了。
山田軍醫的手法很專業。他先用消毒水徹底清洗傷口,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出裡面的泥土和布屑。每一下動作,都會牽動傷口,筱冢義男疼得渾身顫抖,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最痛苦的是取碎骨。
子彈在骨頭裡炸開,形成了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片。有些碎片深深嵌在肌肉裡,需要用手術刀切開組織才能取出。山田軍醫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每一次切割,都讓筱冢義男疼得幾乎暈厥。
“將軍,如果太疼的話,可以叫出來。”山田軍醫小聲說。
筱冢義男搖搖頭,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他死死抓住手術檯邊緣,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能叫。
不能在部下面前示弱。
他要記住這種疼痛,記住這種恥辱,然後把它們加倍奉還給李國醒!
手術進行了整整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塊碎骨被取出,傷口重新清洗、縫合、包紮完畢時,筱冢義男幾乎虛脫。他渾身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嘴唇被咬出了血,眼睛裡佈滿血絲。
但至少,腿保住了。
“將軍,手術很成功。”山田軍醫一邊擦汗一邊說,“感染已經控制住了,骨頭復位也很好。接下來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下地走路。我會給您用最好的消炎藥——磺胺嘧啶,這是從德國進口的,效果很好。”
筱冢義男虛弱地點點頭:“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山田軍醫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將軍,恕我冒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怎麼會傷成這樣?其他人呢?”
筱冢義男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山田軍醫識趣地不再追問,對護士們說:“把將軍抬到病房,小心點。”
筱冢義男被抬到一間乾淨的病房。房間不大,但很整潔,有窗戶,能看到外面的院子。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浮現著昨晚的慘狀——
黑鷹山的沖天火光,三百工兵的灰飛煙滅。
黑熊溝據點的爆炸,八十名士兵的慘叫聲。
還有王鐵柱那一槍,子彈撕裂腿骨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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