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隨李國醒多年,太清楚這位團長的行事風格,剛烈率真、有勇有謀,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更不會胡亂調兵,每一道軍令都經過深思熟慮,著眼於全軍大局。
團長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部署,正是看透了日軍多路合圍的陰謀,知道團部無力分兵,只能集中兵力固守正面,而騎兵營作為全團唯一的機動精銳,擅長野外奔襲、隘口阻擊,是守住西路要道的最佳人選。
孫德勝越想,越覺得肩頭的擔子重若千斤。
赤鋒聯隊西路兵馬,足足三千餘精銳日軍,還有重火力加持,而他的騎兵營,雖說個個驍勇善戰,但兵力不過數百,裝備也遠不如日軍精良,這場阻擊戰,註定是一場以弱敵強、九死一生的血戰。
可他更明白,這道軍令,是團長對他的絕對信任,更是關乎國醒團生死存亡的關鍵一戰——守住西路要道,就能打破日軍合圍計劃,團部就能守住;守不住,三路日軍匯合,國醒團將面臨滅頂之災!
震驚、凝重、壓力、使命感,一股腦湧上孫德勝心頭,他攥緊馬韁,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順著小臂一根根暴起,寬厚的肩頭微微顫抖,腦海裡飛速閃過駐地周邊的地形地貌,盤算著佈防方案。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場熱火朝天、旨在礪兵的騎兵大比武,轉眼就被捲入如此關鍵的全域性戰局之中,他們不用遠赴祁縣護駕,卻要在家門口,打響一場關乎全軍生死的阻擊戰!
短暫的失神過後,孫德勝猛然回過神,眼底所有錯愕、慌亂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鐵血軍人獨有的沉穩、決絕與凜冽殺氣,他腰身一挺,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威嚴氣場,沒有絲毫遲疑,當即對著全場所有騎兵戰士,沉聲厲喝,洪亮的聲音傳遍整個比武場,壓過了呼嘯的寒風。
“全體聽令!騎兵大比武,即刻終止!正在進行的半決賽立刻停下,最終決賽全部取消,所有比拼賽事一概作廢!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訓練器械,停止一切操練活動,各連、各排、各班快速整隊,清點人員,即刻全員歸營,全副武裝,攜帶所有槍械彈藥、乾糧行囊,返回咱們騎兵營原有駐防陣地,搶佔周邊山地隘口、河谷要道,馬上構築臨時阻擊防線,準備迎戰來犯日寇!”
這道命令一下,全場騎兵戰士瞬間集體愣住,一個個呆立在原地,騎在馬背上的僵住身形,站在地面的定格腳步,臉上滿是茫然、錯愕、費解,徹底懵在了原地,全場鴉雀無聲,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聲。
在場所有戰士,為了這場騎兵大比武,全營上下足足籌備了近二十天。
從最初的全營海選,到三輪嚴苛淘汰,戰士們頂著深秋的寒風,披著清晨的寒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操練,練騎乘越障、練馬上精準射擊、練馬背白刃格鬥,不知摔下馬背多少次,磕破多少處皮肉,流了多少汗水,
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沒有一個人退縮放棄。從數百名騎兵中層層廝殺、步步闖關,好不容易殺出八強,鏖戰半決賽,眼瞅著李柱子、王二虎兩大頂尖尖兵站上賽場中央,巔峰對決一觸即發,全營第一勇士的榮耀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滿心期待著這場最終對決,想在比武場上展露身手,想憑硬本事贏得同袍敬重、贏得營長賞識,想憑著這份榮耀,證明自己是騎兵營的鐵血尖兵。
全場將士都沉浸在熱血沸騰的競技氛圍裡,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萬眾矚目、即將收官的關鍵時刻,營長竟一聲令下,直接叫停全部賽事,二十多天的汗水拼搏、近在眼前的榮譽名次,說作廢就作廢,還要立刻放棄比武,返回營地守防線。
戰士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不解、困惑、惋惜與不甘,細碎的議論聲悄然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怎麼好好的比武,說停就停了?決賽馬上就開始了啊,就差最後一步了!”
“咱們不去祁縣支援團部,反倒要回自己營地守口子?這是啥命令啊?”
“鬼子都去合圍團部了,咱們留在外圍,能擋住嗎?”
“就算要備戰,也不差這半個時辰,比完決賽再回防也來得及啊,兄弟們都盼著這一刻呢!”
不少戰士依舊站在原地,遲遲不肯動身,手裡緊緊攥著木質訓練長槍,眼神里滿是遲疑,心裡依舊惦記著未分出勝負的比武名次,完全沒意識到這場阻擊戰的兇險與重要性。
孫德勝把所有人的神色、議論、遲疑盡收眼底,本就身負千斤重任、心繫全域性戰局、心急如焚的他,瞬間壓不住骨子裡的火爆脾氣。
他平日裡治軍嚴苛,但向來沉穩剋制,極少當眾大發雷霆,哪怕面對再兇悍的日軍,也能從容排程。
可眼下軍情如火,日軍三路大軍步步逼近,西路鬼子的先頭部隊隨時可能抵達防線,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起,麾下將士卻還在糾結比武輸贏、計較個人虛名,看不清全域性大局,瞬間點燃了他心頭的滔天怒火。
孫德勝雙目陡然赤紅,怒目圓睜,周身氣勢驟然暴漲,宛若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凜冽的殺氣瞬間籠罩整片曠野。他猛地反手抽出腰間的馬刀,寒光一閃,刀鋒帶著凌厲的勁風,狠狠劈向身旁粗壯的老槐樹,“咔嚓”一聲巨響,碗口粗的樹幹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飛濺,威勢駭人至極。
他衝著全場將士放聲怒吼,聲震四野,字字鏗鏘,句句含威,帶著雷霆之怒與不容置喙的鐵血威嚴:“你們還有問題?還有膽子遲疑議論?還有心思惦記一場破比武的輸贏?”
“我把話給你們說清楚!這是李國醒團長親自下的死命令!鬼子赤鋒聯隊分三路合圍祁縣團部,大本營兵力單薄,只能固守內裡,根本無力分兵在外阻擊!團長命咱們不赴祁縣護駕,就是要咱們守住西路要道,當團部的外圍屏障,攔住這路鬼子,就是護住整個國醒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