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中安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只有幾次呼吸。
但就在那一瞬間,麒麟眼底那一層極淡的、如同薄霧般的灰白,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不是麒麟自己的情緒,那是蠱雕的烙印在回應應龍的逼問,在替麒麟過濾危險的資訊。
“不知道。”麒麟的聲音依舊溫和,從容不迫,但那個停頓已經把他的破綻暴露給了鳳凰。
鳳凰的熔金眼眸微微眯起,她看見了那個停頓,看見了麒麟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灰白波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個畫面牢牢記在腦海中。
應龍似乎沒有注意到那一瞬間。他的赤瞳依舊盯著麒麟,逼問還在繼續。
他將所有的壓力都傾瀉在麒麟身上,聲音不高,但他的赤瞳中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鋒芒:“帝江呢?帝江這段時間的動向,你知道多少?”
麒麟的手指定住了,沒有叩擊,沒有移動,只是安靜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與應龍對視,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中依舊平靜如水,從容不迫。
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似乎比之前輕了一些:“帝江向來神出鬼沒,他的行蹤,從來不會告訴我。”
應龍盯著他,盯了很久。赤瞳中的鋒芒一點一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靠回椅背,赤袍的衣襬在皮質座椅上鋪展開來,如同一攤凝固的血,那雙赤紅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不再看麒麟。
鳳凰看著麒麟,熔金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不知道麒麟有沒有說實話,也不知道應龍有沒有相信他。
她只知道,這場對話不會有答案了,因為應龍不想再問了,麒麟不想再說了,而她,不知道該不該問。
會客室中安靜了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的喧囂。
三道身影,一赤紅,一赤金,一月白,在燈光下各自沉默,如同一幅凝固的畫。
麒麟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湯苦澀,帶著一種陳舊的、如同枯葉般的味道。
他沒有皺眉,只是將茶杯放回茶案上,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不知道應龍和鳳凰有沒有相信他的話,也不在乎。
他只需要把這場對話應付過去,然後離開這裡,回到雪城,回到那些安靜的、沒有人會試探他的地方。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麒麟站起身,修長的身形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看著應龍,聲音溫和:“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應龍看著他,沒有說話。鳳凰也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麒麟等了幾息,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步伐從容,不急不緩,如同來時一樣。
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合金門無聲滑開,走廊裡的燈光湧進來,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從黑暗中走出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