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沒有立刻回應。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聲音。
那聲音很有節奏,一下,兩下,三下。
“那你現在確定了?”應龍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玩味。
麒麟的笑容依舊,但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有一層極其淡薄的、如同薄霧般的灰白正在微微波動。
蠱雕的烙印在回應應龍的試探,不是指令,而是本能——面對壓力時的本能反應。
“確定了一部分。”麒麟的聲音平穩,卻比之前少了幾分從容,“不確定的,還在查。”
應龍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那笑聲中的意味——不是嘲諷,不是愉悅,而是一種獵人終於找到獵物破綻時的、既滿足又警惕的微妙情緒。
“那你慢慢查。”應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查到什麼了,隨時聯絡。”
“好。”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那一小段空白中,電話兩頭的人都在等——等對方先結束通話,等對方先露出破綻,等對方先說出那句不該說的話。
最終還是應龍先開了口:“保重。”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從聽筒中傳出,麒麟將電話放回桌面,那修長的手指在黑色的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他的面容依舊溫潤,笑容依舊和煦,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在這場言語交鋒中,麒麟被壓了一頭。
不是因為他不夠聰明,不是因為他不夠沉穩,而是因為他知道的太少了。
應龍在暗處,他在明處。
應龍知道漠北發生了什麼,知道燭龍做了什麼,知道東皇鍾怎麼樣了。
而麒麟只能從應龍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在這場對話中始終是那個“聽”的人,而不是那個“說”的人。
會議室中竊竊私語聲響起。
肥遺低著頭,那雙沉穩的眼眸中翻湧著思索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指正在有節奏地摩挲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也是他不安時的徵兆。應龍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他真的只是來試探麒麟的嗎?還是說,他在暗示什麼?
文鰩翻開面前的檔案,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情報記錄,又合上了。
那些情報她看過無數遍,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此刻再翻一遍,只是為了讓自己的手有事可做,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安。
應龍說他和鳳凰都受了傷——如果他們真的受了傷,為什麼要主動透露這個訊息?是在示弱,還是在試探雪城的反應?
蜚壓低了聲音對冉遺說:“京都那邊是不是出大事了?”
冉遺把叼著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聲音沙啞地嘟囔:“你問我,我問誰?”
但他的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麒麟的方向,那雙吊兒郎當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