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站起身,灰白色的枯槁身形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移動。
她的步伐極輕,輕到踩在厚厚的枯葉上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一個在人間遊蕩了太久的幽靈,已經學會了如何不被活人發現。
前面的兩個人停下了。
老者蹲下身,檢視著地面上那些若隱若現的光紋。他的手輕輕拂過那些流轉的紋路,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思索的光芒。
鯤站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雙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旱魃蹲在一棵倒伏的枯木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她的視線越過枯木的枝椏,落在那兩道身影上。
老者站起身,與鯤說了句什麼,然後兩人繼續往前走。
旱魃等他們走遠了,才從枯木後面站起來,無聲無息地跟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他們,也許是想知道他們要找什麼,也許是想知道他們會不會找到那個東西。
她也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但她能從光紋中感覺到它的存在——那股力量在呼喚她,從她甦醒的那一刻就在呼喚她。
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手,牽引著她走出洞穴,走入這片密林,走向那兩個闖入者。
旱魃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從洞穴中帶出來的、乾癟的、已經快要化為塵土的老鼠屍體,它的腹部有一個細小的傷口,傷口邊緣發黑,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腐臭氣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著它,也許是因為它是唯一一個在她甦醒時陪伴她的活物——雖然它已經死了很久了。
她將老鼠屍體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古榕樹的樹根下,用幾片落葉蓋好。
然後直起身,繼續跟著那團搖曳的慘白光芒,走入密林更深處。
前面的兩個人又停下來了。
這一次他們停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空地的中央有一塊巨大的青石,石面上長滿了青苔,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老者蹲在青石旁邊,伸手拂去那些覆蓋在石面上的青苔。
青苔脫落,露出其下那些古老的、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的刻痕。
旱魃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靜靜地看著他們。
老者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緩慢流轉的光紋,又落在那塊巨大的青石上。
他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激動,有凝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鯤站在他身側,目光同樣落在那塊青石上,他的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些什麼,但距離太遠,旱魃聽不清。
她也不需要聽清。
她只是看著他們,看著那兩個闖入她沉眠之地的、不知從何處來的活人,看著他們在這片密林中尋找那個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寶珠的光芒在空地上搖曳了許久,然後兩人轉身,繼續朝著密林更深處走去。旱魃從大樹後面走出來,無聲無息地跟上。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跟多久,也許直到他們找到那個東西,也許直到他們離開這片森林,也許直到她再也走不動了。她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