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六重闕:道爺活的就是個自在》第41章 暴怒明心(1)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7個月前

蝕骨梭的毒性陰狠刁鑽,如同無數冰涼的、帶著細微倒鉤的蛛絲,沿著肩頭被洞穿的傷口迅速向四周蔓延、滲透。所過之處,肌肉纖維彷彿被瞬間凍結,變得僵硬、麻木,失去了大部分知覺。更可怕的是,它對靈力的侵蝕,使得原本在經脈中流淌的靈力,此刻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運轉起來異常艱澀、遲滯,幾乎難以順暢呼叫。整條右臂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無力地垂落在身側,連抬起一分都變得極其困難。道心期修士精心淬鍊的毒物,果然絕非等閒,一齣手便是致命的殺招。

趙鐵山一步步逼近,腳步沉穩,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林間卻如同催命的鼓點。他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混合著殘忍與快意的獰笑,道心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擠壓著周圍的空氣,讓身處其中的陸明淵和小荷都感到呼吸急促,胸口發悶。他身後的兩名凝神中期手下,也默契地分散開來,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徹底封死了陸明淵所有可能閃避或突圍的路線,眼神如同盯著掉入陷阱的獵物,充滿了戲謔和殺意。

小荷被陸明淵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死死護在身後,嬌小的身軀緊貼著他寬闊卻此刻微微顫抖的脊背。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肩胛處那枚觸目驚心、仍在緩緩滲出黑血的烏黑毒梭,聽到了趙鐵山那充滿惡意與嘲諷的尖銳話語。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心神,但比恐懼更深的,是那如同毒蛇啃噬般洶湧而來的愧疚與自責。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這個累贅,恩公怎麼會為了格開那必殺的一擊而躲閃不及?怎麼會身受如此重傷劇毒?怎麼會陷入眼前這十死無生的絕境?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恩公……”她再也抑制不住,哽咽出聲,滾燙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順著髒汙的臉頰不斷滑落,聲音裡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與徹底的絕望。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陸明淵背後的衣袍,彷彿那是她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連線,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陸明淵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精力去安撫身後瀕臨崩潰的少女。他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意志,都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集中在眼前這幾乎無解的死局之上。靈力因蝕骨劇毒而運轉滯澀,如同生鏽的齒輪;引以為傲的肉身遭受重創,右臂近乎廢掉;更要命的是,身後還有一個手無寸鐵、需要他寸步不離保護的小荷……天時、地利、人和,無一在他這邊。這似乎是一個註定的、令人絕望的終局。

趙鐵山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話語,更是如同淬了毒的尖針,狠狠扎進他的心底——“為了個萍水相逢、卑賤如草的凡人丫頭,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值得嗎?陸明淵,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啊,值得嗎?

若是在家族覆滅之初,心中只餘滔天仇恨,行事只求效率與結果的陸明淵,面對此情此景,他會如何選擇?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獨善其身,憑藉尚未完全失效的身法和符籙,嘗試強行突圍,哪怕希望渺茫。他甚至可能……會在關鍵時刻,將身後那無助的少女當作吸引火力的誘餌,或者乾脆當作抵擋攻擊的肉盾,只為給自己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在他的認知裡,復仇是高於一切的終極目標,為了這個目標,任何代價都可以付出,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

但是——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靈魂彷彿都在顫慄的剎那!小荷那充滿絕望與愧疚的哭泣聲,那雙曾清澈明亮、此刻卻被恐懼和淚水模糊的眼眸,與玄誠子那番如同洪鐘大呂、直指本心的關於“道”與“枷鎖”的詰問,猛地在他近乎停滯的腦海中劇烈地碰撞、激盪,最終轟然炸響!

“……若你眼裡只有仇恨,心中只充斥著殺戮與毀滅的念頭,就算讓你僥倖報了仇,屠盡了眼前所能見到的所有仇敵,然後呢?你的道在哪裡?你的‘自在’又在哪裡?”

“連自己真正想求的是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都沒弄明白,只曉得沿著前人設定好的路徑埋頭猛衝,你不當那維繫天地的‘基石’,誰當?”

復仇,本身就是一副沉重的枷鎖!

而一味追求力量、漠視生命、踐踏弱小,同樣是另一副更加隱蔽、更加醜陋的枷鎖!

如果他今天,為了那渺茫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選擇了捨棄身後這個他親口承諾要守護、並且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被捲入這生死危機的少女,那麼,他與那些在黑風峪外肆意投毒、視凡人如草芥的黑蠍族修士,與那些高高在上、佈局萬古、視億萬修士為“基石”與“囚徒”的“飛昇陷阱”製造者,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別?!

他拼盡全力,甚至不惜承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去衝擊鎖靈印,難道為的只是掙脫一副有形的枷鎖,然後再心甘情願地、甚至更加牢固地,給自己套上一副名為“冷漠”、“自私”、“不擇手段”的心靈枷鎖嗎?!

那絕非他陸明淵歷經磨難、於生死間徘徊後,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 “自在” !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醍醐灌頂般的明悟,如同撕裂厚重烏雲的熾烈閃電,驟然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猶豫與黑暗,將他整個靈魂都照得一片雪亮!

我要的自在,從來就不是獨善其身!不是苟且偷生!是問心無愧!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是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一切我在乎的、認為值得守護的人和事!是能夠憑藉我的意志,對這世間所有的不公、所有的壓迫,挺直脊樑,大聲地說——不!

“吼——!”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憤怒與徹底明悟的熾熱情緒,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噴薄而出!這不再是單純為了生存的掙扎,也不再是僅僅為了復仇的狠厲,而是一種更加龐大、更加堅定、更加光明正大的意志!是為了扞衛心中那剛剛破土而出的、名為“守護”的幼苗的決絕!

為了活下去,他可以在礦場隱忍,可以在荒原逃亡。但絕不能以背叛自己剛剛確立的道心、捨棄身後那需要保護的微弱光芒為代價!否則,即便僥倖活下來,他也將永遠被鎖在自我背叛、道心蒙塵的永恆牢籠裡,生不如死!

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這一刻,他的道心,如同被投入了熊熊烈焰中千錘百煉的精鋼,所有的雜質都被焚燒殆盡,只剩下最純粹、最堅韌的核心!那原本因為蝕骨劇毒而變得粘稠滯澀、幾乎不聽使喚的靈力,在這股沸騰的、不屈的意志強行驅動下,竟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猛地衝開了部分毒性的阻滯,在殘破的經脈中咆哮著運轉起來,變得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他自身獨有的、荒原般蒼茫與石林般鋒銳的慘烈氣息!

識海深處,那方剛剛構築、尚且簡陋的“心相世界”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那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決絕意志,原本模糊不清的荒原與石峰虛影驟然凝實、清晰了幾分,尤其是那象徵著“守護”與“淨土”的核心區域,更是散發出堅定而溫潤的微光,如同暴風雨中永不熄滅的燈塔!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因重傷和劇毒而顯得有些萎靡、黯淡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乾柴,驟然暴漲!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不再有絲毫的迷茫、絕望或是權衡利弊的算計,只剩下如同荒原上燎原野火般瘋狂燃燒的熾烈戰意,以及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刺骨的殺機!

“趙!鐵!山!”陸明淵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劇烈摩擦,沙啞卻帶著穿金裂石般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小荷壓抑的哭泣,也強行打斷了趙鐵山那志得意滿的獰笑,“你說的對!小爺我他媽就是為了她!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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