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闊,碧波接天,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暗藏著無數兇險與秘密。越往“歸墟”方向航行,海水便越發深沉,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藍的色澤,陽光難以透入,四周的光線漸漸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荒涼、夾雜著淡淡腐朽與奇異靈壓的氣息。
陸明淵早已捨棄了那“斂息化影”的偽裝,此刻的他,化作一名膚色黝黑、面容飽經風霜、氣息維持在金丹中期左右的普通海客散修。他駕馭著一艘從某個偏遠海島坊市淘換來的、半新不舊的鐵木法舟,船身上佈滿了修補的痕跡與抵禦海獸的符籙,看上去與那些常年遊走在危險海域、搏命求生的底層修士別無二致。
他的目標,是“歸墟”外圍的一處名為“碎星嶼”的群島鏈。據玄誠子師父的資訊與他在一些古老海圖及傳聞中拼湊出的線索,“守墓人”族群並不直接生活在“歸墟”那吞噬萬物的恐怖漩渦附近,而是棲息在“碎星嶼”這片由無數破碎島嶼、礁石、乃至懸浮的陸地碎片構成的複雜區域。此地環境惡劣,洋流混亂,空間結構不穩,常年被一種特殊的“迷神霧”籠罩,能干擾神識探查,極易迷失方向,是天然的隱蔽屏障。
數月的航行,陸明淵遭遇了數次兇悍海獸的襲擊,也見識了南海特有的、由狂暴靈氣與混亂水元形成的“罡煞水龍捲”。憑藉化神修為與高超的應變能力,他都一一化解,甚至反殺了幾頭不長眼的元嬰期海獸,收穫了些許材料,但也將自身偽裝得更加“狼狽”與“經驗豐富”。
越是接近“碎星嶼”,周圍海域出現的修士身影反而多了起來。雖然依舊稀疏,但比之前那種絕對的孤寂好上許多。這些修士大多三五成群,駕馭著各式各樣的船隻或飛行法器,氣息駁雜,眼神警惕而銳利,一看便知是常年刀口舔血之輩。他們來自下界各處,甚至不乏其他大域的修士,目的各異:有的是聽聞“碎星嶼”深處偶有上古遺寶或珍稀海材被“迷神霧”卷出,前來碰運氣;有的是為了獵殺此地特有的、妖丹蘊含奇異空間或混亂屬性的妖獸;還有一些,則明顯目的不純,行動鬼祟,似乎在尋找或監視著什麼。
陸明淵混跡其中,低調行事,偶爾與人交換些情報或補給,不動聲色地收集著關於“碎星嶼”和“守墓人”的資訊。從零星的交談中,他得知“守墓人”確實存在,且極度排外,極少與外界交流。他們似乎掌握著在“迷神霧”與混亂島嶼間安全穿行的特殊方法,以及一些古老而強大的陣法與傳承。曾有不信邪的修士或勢力試圖強行闖入其領地,大多杳無音信,少數僥倖逃回者,也對此諱莫如深,隻言片語中透露出大恐怖。
更讓陸明淵留意的是,近期“碎星嶼”附近,似乎還出現了另外幾批行蹤詭秘、氣息與南海本地修士格格不入的勢力。
有一批人,身著樣式統一的深藍色勁裝,袖口繡有微小的、彷彿由水流構成的奇異徽記。他們行事低調,卻訓練有素,對海域環境瞭如指掌,似乎在系統地勘測著什麼,尤其是那些空間異常波動點。
另一批人,則更加神秘,幾乎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周身籠罩在淡淡的陰影之中,氣息陰冷晦澀,行動如鬼魅。他們似乎對“守墓人”的傳說和“歸墟”本身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時常出沒於一些被認為與上古戰場相關的遺蹟碎片附近。
還有零星的、氣息強大的獨行者,或冷漠高傲,或陰沉狠戾,顯然都不是易於之輩。
“果然……此地也不平靜。”陸明淵心中暗忖,“藍衣人訓練有素,似有組織,可能與某些研究上古或空間法則的宗門有關。那些陰影中的傢伙……感覺不太好,或許與‘護天盟’或類似勢力有關聯。至於獨行者,各有目的。”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並非唯一盯上“守墓人”和“歸墟”秘密的人。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數日後,鐵木法舟終於駛入了“碎星嶼”的外圍區域。
眼前景象,令人震撼。
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島嶼碎片懸浮在海面之上,有的像被巨刃斬斷的山峰,有的如同崩碎的大陸板塊,更有一些完全由奇異的晶體、金屬或不明物質構成,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幽幽光芒。島嶼之間,是更加混亂的洋流與旋轉的“迷神霧”。那霧氣並非單純的白色,而是呈現出灰、藍、紫等駁雜色彩,緩緩流動,彷彿有生命般,時而凝聚成詭異的形狀,時而又散開,將大片區域籠罩得朦朦朧朧,神識探入其中,如陷泥沼,極易迷失方向,甚至產生種種幻覺。
空氣中,除了海腥味與腐朽氣息,還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肅殺與悲涼意念殘留,隱隱刺痛神魂。
陸明淵將法舟停靠在一處相對穩定、由數塊巨大礁石構成的臨時“錨地”。這裡已經停泊了七八艘樣式各異的船隻,顯然是一個不成文的、供外來修士臨時休整與交換資訊的聚集點。
他剛下船,便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更多的是警惕與評估。能來到這裡的,沒有弱者,也沒有傻瓜。
陸明淵神色如常,自顧自地檢查了一下法舟的防護陣法,又取出一些乾糧和清水,坐在船舷邊默默進食,同時【破妄之眼】悄無聲息地展開,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與人。
錨地不大,修士們涇渭分明地分成幾堆。
人數最多的一堆,約有十餘人,服飾雜亂,氣息彪悍,圍著一個簡易的石灶,煮著海獸肉,大聲談笑,討論著最近的收穫與遇到的危險,顯然是常年在“碎星嶼”外圍活動的散修或小型狩獵團隊。
另一側,則是三名身著深藍色勁裝的修士,兩男一女,正圍著一張攤開的海圖低聲交談,不時用手指點著圖上的標記,神色嚴肅。正是陸明淵之前留意到的那批藍衣人。他們周圍似乎有一層無形的隔音屏障,尋常修士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還有兩撥人比較顯眼。一撥是兩名身披黑色斗篷、氣息陰冷的修士,獨自佔據了一塊角落的礁石,沉默不語,如同兩塊冰冷的石頭。另一撥則是一位獨行的老者,身材幹瘦,面容枯槁,抱著一根暗紅色的魚竿,坐在水邊垂釣,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但偶爾抬起的眼皮下,精光一閃而逝,顯示出不凡的修為。
此外,還有幾艘船上似乎也有人,但並未下船活動。
陸明淵正觀察著,忽然,那三名藍衣人中的女子似乎結束了討論,抬起頭,目光恰好與陸明淵掃過的視線對上。女子約莫三十許人,面容清秀,卻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堅毅,眼神銳利。她微微一愣,隨即對陸明淵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陸明淵也頷首回禮,並未多言。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散修堆裡傳來。
“嘿!快看!又來新人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指著遠處海面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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