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回來後的第三天,佛羅倫薩下了一場雨。
沈清歡站在工作室的窗邊,看著雨水順著天窗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老建築和石板路。她手裡捏著一塊陶土,半天沒有動作。
門被推開了。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陸承淵把傘收在門外,甩了甩頭髮上的雨水,熟門熟路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毛巾擦手,然後走到她旁邊站定。兩個人並排看著窗外的雨,誰也沒說話。
陸承淵。沈清歡先開口。
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
陸承淵轉過頭看她。她沒看他,還在看窗外,側臉被天光映得有些發白。
你想讓我待多久?他反問。
沈清歡捏著手裡的陶土,一點一點把它揉圓:我問你,你怎麼反問我。
因為答案在你那兒。陸承淵的聲音很平,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讓我留我就留。
沈清歡停下手裡的動作,終於轉過頭看他。他的頭髮還有點溼,幾縷貼在額頭上,顯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他看著她的眼神很認真,那種認真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要是讓你走呢?她問。
陸承淵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那我就走。但走之前我會把念念的撫養費一次性打到你賬戶上,然後讓國內的法律團隊處理好監護權的事,確保你沒有任何麻煩。
沈清歡盯著他:你捨得?
不捨得。他的聲音低下來,但你讓我走,我就不留。
沈清歡低下頭,繼續捏手裡的陶土。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填滿了兩個人之間那段不長不短的沉默。
留下來吧。她說。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感覺到陸承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好像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說真的?
別多想,沈清歡沒有抬頭,我是說你可以留下來……方便看念念。不是那個意思。
陸承淵笑了,笑得很輕:我懂了。就只是留下來看念念。
那我住哪兒?
沈清歡終於抬頭看他:你那麼大一個陸總,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陸承淵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根,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沈清歡這個人,能說出留下來三個字已經是退讓了一大步,再多逼一步她就會縮回殼裡去。
我在附近找個公寓,他說,走路能到你們這邊就行。
沈清歡沒接話,繼續揉她的陶土。但陸承淵看見她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那天晚上,沈念睡前跟媽媽說:媽媽,爸爸說他以後都住附近了!天天都能送我上學!
沈清歡給他掖好被角:嗯,媽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