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沈清歡和陸承淵在一起兩週年的日子。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傍晚他們在工作室裡擁抱，他跪在地上求她嫁給他，窗外的紫藤花開得像瀑布一樣。她記得他眼底的光，記得自己哭得停不下來。
她提前半個月就在準備了。
她買了他喜歡的紅酒，訂了他提過一嘴的餐廳食材，甚至找代購寄了一套新西裝過來，疊好了放在衣櫃最顯眼的位置。沈念畫了一張全家福，被她裱起來放在餐桌正中。她訂了一束花，白玫瑰混著尤加利葉，是他從求婚那年就一直在給她買的那種。
紀念日那天一早，她把沈念送去了江臨那裡，然後從上午就開始忙。燉湯、煎牛排、擺盤、點蠟燭，每一樣都做得很仔細。她穿了他說好看的那條白裙子，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覺得還不錯。
下午五點，她給他發了條訊息：「今晚早點回來，有驚喜。」
他回：「好，我爭取。」
沈清歡看著那個，心裡有一瞬間的失落。可她很快壓下去，告訴自己他忙，能回來就好。
六點。七點。八點。
牛排涼了，蠟燭燒了一大半，湯上面結了一層膜。沈清歡坐在餐桌前，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發了好幾條訊息，一開始是你到哪了，後來變成還在忙嗎，再後來只剩一條你今晚還回來嗎。
八點半，手機終於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陸承淵發的。可發過來的不是回覆，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對面坐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正舉著酒杯對鏡頭笑。
林晚棠。
照片下面跟著一行字：「林小姐的接風宴，臨時推不掉。抱歉，改天補你。」
沈清歡盯著那張照片，盯著林晚棠舉著酒杯的手，盯著她臉上那個得意又剋制的笑。照片背景是高檔餐廳的水晶燈和落地窗，燈火輝煌，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把那些冷掉的菜一樣一樣倒進垃圾桶。她撕掉了那張全家福，把花扔進垃圾袋，吹滅了蠟燭。動作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
然後她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裙子，放下來的頭髮，精緻的妝。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低頭，把那張照片從手機裡截圖儲存，然後把陸承淵的聊天框刪了。
她走進臥室，換了睡衣，關了燈。
躺下之後她閉上眼睛，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沒想。過了很久，她翻了個身，發現枕頭溼了一片。
第二天沈清歡發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燒的，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渾身發軟，嗓子疼得說不出話。她摸了一下額頭，燙得嚇人，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她想給陸承淵打電話，拿起手機的時候螢幕還停留在昨天那張照片上。她把手機放下了。
她自己掙扎著起來喝了點水，又躺回去。燒了一整天，水喝完了也沒有力氣再去倒。沈念不在家，公寓裡安靜得讓人害怕。下午的時候她燒得更厲害了，整個人昏昏沉沉，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迷迷糊糊地好像做了夢。
夢裡她回到了陸家公館的那個房間，門鎖著，她在裡面拍門喊人。外面傳來陸承淵和林晚棠說笑的聲音，她喊了又喊，沒人理她。她靠在門板上滑下去，發現自己渾身是血。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渾身被汗溼透了，燒退了一點，但整個人軟得像麵條一樣。她撐著坐起來，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陸承淵一整天沒有聯絡她。
她點開他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天那張照片。她把螢幕鎖了，又解鎖，再鎖。反覆了幾次，最後她撥了江臨的電話。
江臨，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我發燒了，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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