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水沼澤邊緣,那片被惡魔的汙血與殘肢玷汙的灘頭,此刻在艾奎隆的眼中,不僅僅是失陷的領土,更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巨型祭壇。而他,即將為那些踐踏於此的深淵來客,獻上一場盛大的葬禮。
灘頭之下,埋藏的不是普通的鍊金炸彈,而是由侏儒鍊金師們設計的,裝有淨化材料的‘地層共振爆雷’。它們被分層埋設,彼此以微弱的立場線纜連線,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登陸場的死亡脈絡。
艾奎隆站在在遠離海岸的指揮高臺上,青銅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豎瞳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灘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
他在等待惡魔的先頭雜兵,完全衝過灘頭,向第一道防線撞去,而那些體型龐大、行動遲緩的中階惡魔,比如不斷製造幻術的迷誘魔,和咆哮著的的狂戰魔,正好踏入埋雷區的核心。
當數頭葛萊滋龐大的身軀完全離開水面,傲慢地踏上灘頭上時,艾奎隆下達了一道指令:“共鳴,啟爆。”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先行,首先發生的是地面的沉降。整個灘頭猛地向下塌陷了數米,彷彿下面突然變成了空殼。無數的惡魔瞬間失去平衡,跌入突然出現的陷坑。
緊接著,埋藏於地下的爆雷,以微妙的時間差先後引爆,從灘頭最前沿向著內陸方向,依次延伸!這不是一次性的爆炸,而是一道貼著地面、向前席捲的、厚達數米的毀滅衝擊波!
鍊金火焰呈現出詭異的青白色,惡魔的甲殼、肌肉、骨骼在這種高溫下直接氣化。強大的共振波則將爆炸核心區的惡魔震成最基礎的肉糜,外擴散的衝擊波則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更外圍的惡魔像稻草一樣拋向空中,再撕成碎片。
僅僅一次呼吸的時間,原本擁擠不堪、喧囂震天的灘頭,被徹底肅清了。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冒著青煙與熔岩火花的焦黑陷坑,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由臭氧、硫磺和熟肉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
灘頭的鍊金火焰尚未完全熄滅,惡魔的第二波浪潮已踏過同僚的焦骸,湧向鹹水沼澤的第一道防線。它們面前,是一道由沼澤淤泥壘砌、看似簡陋的溼潤胸牆。
牆後,是一片死寂。只有沼澤特有的、帶著腐殖質氣息的微風,以及……無數雙在牆垛縫隙間、在蘆葦陰影下閃爍的,狂熱而專注的眼球。
在壕溝底部,溼潤的泥土中早已被埋下了種子,那是一種葉片形似龍鱗、脈絡中流淌著不祥紫紅色的“血癲藤”。
這是早已被各大文明國度列為禁忌的古老植物,其本身散發的氣息,能直接作用於生物最原始的腦部,將恐懼轉化為玉石俱焚的狂怒。
當惡魔的先鋒如同汙濁的潮水般湧上海灘時,恐怖的邪能威壓,如同實質的烏雲籠罩整個戰場,所有魚人都感到了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他們握著連弩的手在顫抖,鱗片因恐懼而緊緊貼合身體,退縮的本能幾乎要壓倒一切。
就在這時,後方陣地的牛頭人薩滿們,在艾奎隆冰冷的注視下,開始了他們的工作。他們將雙手深深插入腳下的大地,透過地脈將一股純粹的生命能量,如同精準注射的藥水,輸送到前方壕溝的泥土之中。
壕溝的泥土瞬間“活”了過來。無數紫紅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這些植物沒有向上生長,而是像擁有意識的觸手般,瘋狂地沿著胸牆的內壁、沿著壕溝的斜坡蔓延、攀附。
葉片在呼吸之間就舒展開來,變得厚實而肥碩,葉面上的“龍鱗”紋路閃爍著血紅色的光澤。緊接著,在這些藤蔓的節點處,一個個巨大的、形似膿包的花骨朵迅速鼓脹起來,然後猛地爆開!
沒有花瓣,爆開的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猩紅色霧狀物質。這氣體帶著一股鐵鏽、腐蜜與某種野獸腺體混合的、令人作嘔又異常亢奮的甜腥氣味,如同有生命的幕布,迅速籠罩了整個第一道防線。
魚人那因恐懼而收縮的瞳孔,瞬間放大,佈滿了狂亂的血絲。他們佝僂的身軀逐漸挺直了,細弱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顫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抑制的、需要殺戮來宣洩的狂暴。
當猙獰的惡魔先鋒踏入魚人弩手的最佳射程時,那片死寂被瞬間撕裂。“預備!”隨著蜥蜴人指揮官的口令。
牆頭上驟然立起密密麻麻的身影,成千上萬的魚人弩手。他們沒有吶喊,只有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嗒聲,那是制式連弩的弩機在同一節奏下被扳動的聲音。
霎時間,一片鋼鐵的烏雲從牆頭升起,帶著死亡的尖嘯潑灑出去。這是經過精確計算的覆蓋式拋射。弩箭在空中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如同疾風驟雨,精準地落入惡魔密集的衝鋒陣型中。
衝鋒在最前面的小劣魔和深淵獵犬成片地倒下。它們或許能抵擋一兩支箭,卻無法在這片毫無死角的箭雨中找到任何生路。
魚人們動作機械而高效,立定、瞄準、齊射、蹲下、裝填,整個流程在沉默中迴圈,如同一條冷酷的殺戮流水線。他們利用胸牆的掩護,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自身的暴露。
就在惡魔的注意力被正面箭雨吸引時,更致命的打擊來自防線兩側茂密的蘆葦蕩。那裡潛伏著魚人中最精銳的“毒鰭獵手”。他們使用的,是神經毒素的吹箭。
這些獵手悄無聲息,如同真正的水中掠食者,專門瞄準那些體型更大、更具威脅的惡魔目標,比如指揮小股部隊的弗洛魔,或是正在醞釀邪能法術的誇塞魔。
細微的破空聲幾乎被戰場噪音淹沒。中箭的惡魔往往在衝鋒途中突然動作僵直,隨即在幾秒內口吐黑沫,抽搐著倒下。這種無聲的狙殺,在惡魔陣型中製造了極大的混亂與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