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防線後方那幾臺由粗壯原木和獸筋絞索構成的、看似粗糙卻威力驚人的重型床弩。操作它們的,是蜥蜴人戰士。他們四人一組,喊著號子,用力轉動絞盤,將堪比長矛的巨型弩箭填入滑槽。
伴隨著弓弦釋放的沉悶巨響,重型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恐怖的動能射向惡魔隊伍中那些最顯眼的目標。一隻正揮舞著骨棒砸擊胸牆的狂暴魔,被瞬間貫穿胸膛,巨大的力量帶著它倒飛出去,將它死死地釘在後方的地面上。
另一支弩箭則精準地射穿了一頭正準備噴吐酸液的深淵巨蟾的眼球,引發了一場小範圍的酸性爆炸。一些篆刻了法術銘文的巨型弩箭,不時的在惡魔大軍中掀起爆炸,殘肢與血肉四處飛濺。
然而,惡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踩著同伴堆積如山的屍體,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最終還是漫過了胸牆。連弩的射擊聲逐漸被惡魔的咆哮,和魚人臨死前短促的尖嘯所取代。
第一道防線,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大量殺傷、遲滯敵軍、為後方爭取寶貴時間之後,最終陷入了沉寂。但它已經向深淵證明,這片沼澤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最骯髒的血來交換。
當惡魔們嚎叫著越過已成廢墟的第一道胸牆時,迎接它們的是,一片如同大地傷痕般的迷宮壕溝網。這些壕溝深超兩丈,寬度僅容三隻劣魔並行,並且以令人頭暈目眩的鋸齒形,與弧形錯綜複雜地交織。
衝在最前面的惡魔剛跳下一條壕溝,就不得不立刻費力地攀爬對面溼滑泥濘的斜坡,而頭頂,來自後方防線的箭矢與投矛正精準地落下。
這種反覆的爬上與跳下,極大地消耗了它們的衝鋒的勢頭,讓惡魔的洪流如同陷入泥潭,不得不分散、減速。而這泥潭本身,更是危機四伏。壕溝的底部、壁面,乃至攀爬的落腳點,都佈滿了死亡陷阱。
底部浸水的淤泥中,隱藏著沼蜍人塗滿神經毒素的硬木倒刺,惡魔沉重的腳步一旦陷入,便會被輕易刺穿腳掌,在數秒內毒發麻痺僵硬,被後續同伴踩成肉泥。
壁面上看似可供抓握的突起,也是塗抹有致命毒素的特質倒刺鉤,甚至在它們頭頂交錯掩護的壕溝土樑上,也埋著用沼澤鐵木製作的尖刺,專門對付那些,試圖跳躍過壕溝的敏捷惡魔目標。
鷹身女妖們如同灰色的閃電,從更高的雲層中集體現身。她們利用陽光和雲層作為掩護,直到此刻才發出刺耳的尖嘯,發動了蓄謀已久的掠襲。
她們三人一組,配合默契,利用遠超對方的靈活性與速度,從惡魔飛行單位的視覺盲區,尤其是正上方和後下方發起攻擊。一直憑藉數量在低空盤旋騷擾的,翼魔與蝠翼判魂魔們,被了個打的措手不及。
利爪撕扯著脆弱的肉翼,帶鉤的趾爪精準地摳向惡魔的眼窩。她們絕不戀戰,每一次俯衝、撕扯、拉昇都乾淨利落,在惡魔陣型中製造出混亂與真空後,便迅速脫離,重新爬升高度,準備下一次衝擊。
一時間,惡魔的地面部隊在壕溝迷宮中寸步難行,空中支援也被鷹身女妖的突襲死死纏住。第二道防線上駐守的蜥蜴人術士,也趁機發動攻勢,低階惡魔衝鋒的腳步,一時間竟出現了遲疑。
第二道防線上一直隱而不發的力量,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那些身披鱗片、瞳孔豎立的蜥蜴人術士們,在寨牆上齊齊高舉了他們鑲嵌著原始符文骨杖與圖騰。
空氣中原本瀰漫的沼澤溼氣與血腥味,瞬間被一股更古老、更野性的能量攪動。他們攪動了這片鹹水沼澤,千萬年來沉澱的生命怨力與腐蝕瘴氣。
一隊術士在薩滿長老的帶領下,骨杖頂端凝聚出翻騰的墨綠毒雲,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壕溝席捲而過,惡魔吸入的瞬間,甲殼便滋滋作響,血肉如蠟般融化。
另一隊術士高舉的圖騰旗幟,突然重重頓地,前方一片區域的泥沼立刻活化,伸出無數只由淤泥構成的巨手,將衝鋒的劣魔和深淵獵犬死死拖入深不見底的泥潭。
更有年長的術士,吟唱著嘶啞的特殊咒語,召喚出群飛行的血蚊,它們無視惡魔粗糙的外皮,直接鑽入眼耳口鼻,在體內瘋狂產卵、噬咬,從內部瓦解著這些侵略者。
這些源自沼澤本源的原始巫毒,與元素詛咒,或許不夠“優雅”,卻無比惡毒、難纏,它們的效果直觀而殘酷,完美地補充了物理防線的殺傷。
在這突如其來、詭譎莫測的法術風暴打擊下,低階惡魔們踐踏著前方倒下的、正在融化或抽搐的同伴,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那充斥著純粹毀滅慾望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入了……遲疑。
在過往的歲月裡,蜥蜴人術士的力量如同沼澤中的磷火,雖蘊含古老的自然威能,卻依賴著脆弱的口口相傳,與飄忽不定的個人領悟。這種原始的方式,使得強大的巫術時強時弱,傳承更是極易斷層,輝煌與沒落往往只隔一代。
薩卡維在創立法術學院之初,便力排眾議,親自下令設立了 “蜥蜴人術士傳承與革新院” 。其宗旨並非強行套用人類的法術框架,而是以系統的學術方法,深入沼澤部落,蒐集、整理、編撰那些散落的圖騰儀式與荒野咒言。
在蜥蜴人術士系的成功基礎上,薩卡維更進一步,創立了的術士學院。此舉旨在對魚人、沼蜍人、牛頭人、豬頭人等所有附屬種族的原始法術傳承,進行一次徹底的體系化整合。
學院組織學者系統研究各族的圖騰、巫毒與自然契約,編纂標準教材,並推行 “薩滿-術士雙軌培養制”,薩滿延續其與先祖和神明的溝通,而術士則專精於將混沌的異能,轉化為穩定可控的戰場力量。
這不僅極大地提升了,術士人才的培養效率與質量,更從文化根源上,將所有種族的核心力量納入了統一框架之內,不僅強化了統治集權,也將各族最核心的力量,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至於薩滿的培育,自然由薩滿學院統一負責。該教什麼,不該教什麼,必須有清晰無誤的界定。過往那些充斥著血祭與混亂的原始教義,絕不容許繼續傳播,這是薩卡維定下的、不容逾越的鐵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