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當陛下詢問我對幾位年輕貴族子弟的看法時,我遵照丈夫的提醒,誠懇地說:‘巴頓侯爵雖不及皇太子英武,但聽聞他親自核算自家領地的賬目,連農具損耗都瞭然於心,這份細緻真是難得。’我所說的每件事,都是事實。”
“事情的轉折點,是那批北方來的古董鎧甲。”她的眼睛微微發亮,像是想起了什麼精妙的藝術品。
“皇太子殿下在皇家庫房見到了它們,愛不釋手。我的丈夫只是‘恰好’認識一位來自自由城邦的商人,又‘恰好’知道殿下最近的私人金庫有些緊張。
他安排了一場完全合法的借貸,抵押物是殿下名下的一處礦產,檔案毫無問題。只是……那位商人‘似乎’與二皇子妃的家族有些遙遠的生意往來。”
“當還款期限將至,而殿下的礦產收益因‘意外’的礦道坍塌延遲時,關於殿下財務窘迫、乃至可能挪用公共款項的流言,便開始在一些‘嚴謹’的圈子裡流傳。
流言從未指明來源,每一條卻都有蛛絲馬跡可循。”她的語氣始終平和,“我的丈夫曾說,最高明的指引,是讓對方走到你希望他停留的結論前。
陛下最終對太子的治國能力產生疑慮,不是因為受到任何人的指控,而是因為他自己看到了太多‘令人不安的巧合’。”
她最後輕輕撫過裙襬,姿態恭順。
“這一切能夠如此順暢,僅僅是因為我的丈夫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人心的走向。他從未說過一句詆譭的話,只是精心安排了一些相遇、一些對話、一些事實呈現的順序。
就像園藝師引導藤蔓,它自然會長成預期的模樣。而我,很榮幸能為他遞上合適的工具,或者說……成為那個在合適時機,說出合適話語的人。”
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近乎凝滯的寂靜。薩卡維熔金色的豎瞳微微放大,定格在了梅洛夫人那張掛著嬌媚笑容的臉上。
龍之傳承中,他的祖先見過無數諂媚、恐懼或狂熱的姿態,但將政治任務與如此直白的……肉體賄賂結合得如此“渾然天成”的表演,確實罕見。
“………。”
幾息之後,一聲漫長而低沉的、彷彿岩漿在深坑底部翻湧的吐息,從薩卡維的龍喉中緩緩逸出。
“大公,請勿誤會。” 利沃格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優雅從容,彷彿在解釋一種地方風俗,“這是我任務中的一環。
如今整個王國的上層社交圈,都已被某種……‘享樂主義’與‘務實交易’的混合風氣所浸染。
直白的利益交換與親密暗示,已成為他們習以為常的交際方式。我的夫人只是在履行她在此環境中的‘職責’,向最尊貴的盟友,展示最‘誠摯’的友好。”
他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綠龍的狡黠自得。
“這證明了我們的滲透,已觸及他們文化的骨髓。”
“不錯。”薩卡維的龍瞳中閃過一絲實質的讚許,如同熔金流淌,“你的手腕與成果,確實令我重新丈量了你的實力。”
他的話鋒隨即轉向,聲音裡摻入了一種近乎法則般的冷淡與清晰:
“不過,我對屬於麾下的財寶與傀儡,素無染指的興趣。她是你的烙印,是你的作品,亦或是你稱其為‘夫人’的什麼,都與我無關。”
薩卡維微微昂首,豎瞳中掠過一層屬於古老統治者的、不容逾越的界限之光。
“守護好自己的珍藏,是每條龍的本能。而不窺伺他者巢穴最深處的閃光,則是……一位領主應有的清醒。”
“大公,追隨您這樣的領主,是我莫大的明智。”
利沃格躬身更深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算計的、恰到好處的敬仰與熱切。
“至於那個薩諾卓……一個披著金皮、就敢在真龍面前撥弄算盤的投機者。” 他抬起臉,熔金豎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屬於掠食者的興致。
“請將這份小小的‘不快’交予我處理。我會讓他透徹地領悟,在陰影裡做買賣,究竟該用什麼秤砣來衡量一位黑龍領主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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