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九分四十七秒，”炎驍沉聲道，聲音在海風中依然清晰得像刀鋒劃過金屬。他抬頭望向天空，瞳孔深處閃過赤金色的戰神印記，“各單元報告狀態。”
耳麥裡傳來電流的輕微嘶聲，隨即是三個節點的確認聲，依次響起:
“東經節點，就位。海況良好，能量灌注完成百分之九十六。”
“赤道節點，就位。檢測到微弱深海靈脈波動，已調整遮蔽場，灌注率百分之九十八。”
“南緯節點，就位。南半球磁場有輕微擾動，不影響啟動，灌注率百分之九十五點三。”
炎驍按住耳麥，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深淵之蓮，這裡是西經節點。炎驍就位，增幅器狀態穩定，能量灌注完成百分之九十七點八。周圍五十海里內無異常，但……”他頓了頓，戰神血脈賦予的直覺讓後頸汗毛豎立，“有被注視的感覺。很淡，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
“收到。”星璇的聲音從深海五千三百米之下傳來，透過加密通訊頻道依然清晰冷靜，但炎驍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疲憊，“保持最高警惕。曜已經在近地軌道就位，它的龍族感知也捕捉到了異常空間褶皺——議庭的偵察部隊可能已經像禿鷲一樣盤旋在附近了。一旦測試啟動，他們必然會有所動作。”
“明白。”炎驍握緊焚天戟，戟身的火焰猛然暴漲三尺，將周圍的海霧蒸騰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戰神血脈中的好戰因子在血液裡沸騰咆哮，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如戰鼓般擂動。他希望那些鐵罐頭真的敢來——上次在神域被叛軍和議庭雙重圍剿，他打得憋屈，這次他要在這片無垠的海洋上，好好算算那筆血債。
與此同時，近地軌道，高度三百七十公里。
曜恢復到十餘米的完全體形態，幽藍色的鱗片在赤裸的太陽輻射下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它巨大的龍軀盤繞在一座廢棄的“星鏈-47”衛星基站殘骸旁——那殘骸被它的龍息重新熔鑄，表面覆蓋了一層星辰之力凝聚的偽裝層。金色的龍目如同兩顆微型恆星，俯瞰著下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從這個高度看，地球美得令人心碎。白雲像輕柔的紗幔纏繞在藍色球體表面，大陸的輪廓在晨昏線附近若隱若現。而此刻，在太平洋廣闊的水域上，四個微弱的能量光點正在逐漸亮起，像沉睡巨獸即將睜開的眼睛，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整顆星球的法則脈絡。
“所有節點視覺確認，”曜透過龍族特有的心靈感應與星璇溝通，那感應像一根無形的絲線連線著深海與星空，“空間錨定完成，座標鎖定誤差小於千分之三。星璇，我感覺到有些‘髒東西’在靠近——西邊，三個單位的腐朽法則氣息，移動速度很快，軌跡呈標準的戰術穿插陣型。還有第四個……躲在月球的陰影裡，能量讀數高得不正常，可能是指揮單元。”
深海基地，主控室。
星璇站在中樞控制檯前，雙手按在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水晶控制面板上。面板表面冰涼，但內部流淌著溫暖的法則能量。她閉上眼睛，意識如蛛網般向外延伸——連線四個節點增幅器的能量核心，連線曜在軌道上的龍族感知，連線陸景深道衍之核構建的監控網路，還有……那根比蛛絲更脆弱的、通往虛空彼端的連結，那頭繫著一顆在囚籠中頑強跳動的銀色種子。
“我也感覺到了，”她輕聲說，既是回應曜，也是說給身旁的陸景深聽，“是議庭的‘清道夫-III型’，比我們在神域遭遇的II型先進一代。他們果然一直在監視地球，像鬣狗守著垂死的獵物。那個躲在月球陰影裡的……能量特徵很陌生，但腐朽的程度更深，像在鐵鏽裡浸泡了萬年的屍骸。”
陸景深站在她身側的全息監控臺前，七百三十一個主要資料流和兩千多個次級引數在他眼前瀑布般傾瀉。他額心的銀色光紋已經明亮得像刺青，瞳孔深處閃爍著高速計算時特有的資料流光。“能量波動已經達到臨界閾值，”他聲音平穩，但太陽穴處暴起的青筋暴露了壓力，“星璇，可以開始了。視窗期只有七秒。”
“那就開始吧。”星璇睜開眼，眸中星輝璀璨如超新星爆發前的剎那。
她雙手猛然下壓！掌心與水晶面板接觸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銀紫色光芒！
嗡——
那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法則層面。無形的波動以“深淵之蓮”為核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擴散至整個太平洋水域！四個節點處的增幅器同時爆發出撕裂視野的熾白光芒，能量柱沖天而起，直徑從三米膨脹到三十米，在海面上空百米處交匯、纏繞，形成一個覆蓋近五千平方公里的淡金色能量網路！
這網路並不穩定，表面不斷泛起劇烈的漣漪，邊緣處有大量能量如火星般逸散飛濺——畢竟這只是個用三天時間匆忙搭建的“偽信標”，但它的確在運轉！光芒照亮了方圓數百海里的海面，海水在能量場作用下泛起不自然的磷光，天空中出現細密的、裂紋狀的法則擾動紋路。
幾乎在同一時刻，地球的“混沌活性”——那種星璇苦苦尋找的、融合了生命奇蹟與人性變數的特質——被觸動了。
那不是肉眼可見的變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觸及世界本源的共鳴。海洋深處，沉睡萬年的古老洋流微微改變了方向；大氣電離層出現環狀的異常波紋，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漣漪；地殼之下，那些被修真者稱為“靈脈”的地球生命線開始輕輕震顫，共振的頻率與增幅器網路同步；甚至人類城市的電網、通訊訊號、乃至網際網路資料流，都出現了微妙到儀器幾乎無法檢測的擾動——那是地球本身在回應。
（第二部第一百八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