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能量網路在西經節點處猛然收縮、凝聚，從覆蓋數千米的網狀結構坍縮成一道直徑不足十釐米、卻凝實到彷彿能切割空間本體的熾白光束。這光束沒有射向任何一架“清道夫”，而是……射向了它們陣列中央的某個空白點，那個點正好是五架飛行器能量場交匯的薄弱處。
然後，在那個點上，空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潭般盪漾開來。
不是曜那種充滿生命力的龍族空間操控，也不是星璇那種秩序井然的星辰法則——那是某種更深邃、更古老、更接近“終結”本身的力量，帶著純粹的“歸墟”與“寂滅”的氣息，卻以某種不可思議的、精妙到奈米級的精度被引導著，像最頂尖的外科醫生握著手術刀。
空間盪漾處，一個微型的“法則亂流旋渦”憑空生成。
這旋渦只有籃球大小，表面流淌著暗銀色與深黑色交織的詭異紋路。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力——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引力，而是針對“法則結構”和“概念存在”的剝離之力。五架“清道夫”發射的腐蝕光束被它扭曲、拆解、吞噬；那些金屬碎片暴雨像遇到黑洞般被吸入；甚至連飛行器本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它滑去，機身的腐朽法則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是……”曜的金色龍目瞪得滾圓，瞳孔中倒映著那詭異的旋渦，“空間錨點的定向誘導坍塌？！他把歸墟之力當成手術刀在用？！他怎麼做到的——不對，他怎麼能做到這種精度？！”
“清道夫”們顯然沒預料到這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攻擊。它們試圖啟動緊急空間躍遷，但那個小小的旋渦擾亂了周圍三公里內的所有空間結構引數，躍遷引擎全部失效，發出刺耳的過載尖鳴。兩架距離最近的“清道夫”被徹底吸入旋渦中心，連爆炸的火光都沒來得及迸發，就像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的鉛筆痕跡，徹底消失。
另外三架勉強掙脫，但機身已經嚴重受損，腐朽外殼大片剝落，露出內部蠕動的、類似生物組織的詭異結構。它們搖搖晃晃地想要逃離，飛行軌跡歪斜得像醉漢。
曜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龍尾如開天巨斧橫掃，攜帶的星辰之力將空間都抽打出漣漪，直接將兩架殘破的“清道夫”凌空拍碎！最後一架被炎驍抓住時機，焚天戟脫手投擲，赤金色的火焰戟身貫穿機體核心，將其炸成一團緩慢墜落的黑紅色火球，墜入海中時蒸發出直徑百米的白霧巨坑。
戰鬥，從逆轉開始到結束，只用了十一點三秒。
而西經節點的增幅器，奇蹟般地依然穩定執行著，甚至因為玄燼那精妙到極致的能量操控，負荷還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玄燼！”星璇在意識連結中呼喊，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像繃緊的琴絃被撥動後久久不散的餘音，“你怎麼樣？回答我！”
短暫的沉默。長到星璇以為連結已經斷了，長到她幾乎要不顧一切燃燒神核強行維持通道時——
短暫的沉默後，那個虛弱的聲音傳來:“還...死不了。就是...有點累。種子說它...能量又見底了...這個小氣鬼...”
居然還有力氣開玩笑。
星璇又想哭又想笑，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滾落，在下巴處匯聚成溫熱的小溪。她感覺到通道正在迅速關閉，玄燼的意識如退潮般從連結中抽離。在最後一絲連線斷裂前，她拼命地、不顧一切地傳遞過去一個意念，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堅持住！等我們去救你！一定要等到！”
沒有回應。通道徹底斷了，像從未存在過。
但星璇能感覺到——不，是她確信——那顆銀色種子還在虛空的某個囚籠中頑強地跳動著，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依然倔強地燃燒著，等待著。
“西經節點威脅清除，”炎驍喘息的聲音傳來，背景是海水沸騰的嘶嘶聲，“增幅器狀態……居然比剛才還穩定了？能量讀數在下降，但輸出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八。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是援軍。”星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視線模糊一片。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手掌觸到溼漉漉的皮膚，這才意識到自己哭得有多狼狽。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聲音恢復平靜，但尾音還是帶著細微的顫音，“具體細節稍後解釋。現在，繼續測試。陸景深，網路整體狀態？”
陸景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情緒——擔憂像濃霧，理解像穿透濃霧的陽光，一絲複雜的、屬於人類的醋意像霧中若隱若現的礁石，但更多的，是海嘯般洶湧的堅定，那堅定足以粉碎一切猶豫。
他轉向監控資料流，聲音平穩得像暴風雨中心的風眼:“網路整體穩定性……百分之八十九點七，超出預期百分之十二點三。混沌活性指數穩定在百分之三百五十左右，與地球靈脈共振頻率匹配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四。星璇，我們成功了。不僅成功測試了熔爐基礎骨架的可行性，還……”
他頓了頓，看向她，眼底有銀色的資料流如星河旋轉:“還證明了某種可能性。一種……三位一體、跨越虛空、精誠協作的可能性。”
星璇明白他說的“可能性”是什麼——那是未來“宇宙手術”的希望。她、陸景深、玄燼，透過種子這個奇蹟般的媒介，竟然真的能在物理隔離的狀態下完成如此精密的戰術配合，像三個頂尖樂手隔著萬水千山合奏一首從未排練過的交響樂，卻奏出了完美的和聲。
這意味著，即使玄燼暫時無法脫困，他們也能在最終那場關乎宇宙存亡的“手術”中，將他作為不可或缺的一環納入計劃。三位一體，不是理想，而是正在淬鍊成形的現實。
（第二部第一百九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