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他們垂著頭,臉上滿是屈辱與茫然,緩緩地舉起了雙手。
那些曾經緊握的兵刃,此刻散落在地,與滿地的碎石、灰燼混雜在一起,再也泛不起半點寒光。
唯有寥寥數人,依舊死死攥著刀柄,猩紅的眸子裡滿是絕望與瘋狂。
他們或是手上沾滿了無辜百姓的鮮血,或是曾助北邙兵犯下累累罪行,深知自己一旦投降,絕無生路。
於是,他們發出困獸般的嘶吼,揮舞著兵刃朝著大華軍撲去,妄圖做最後的掙扎。
可他們的反抗,在嚴陣以待的大華軍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利刃出鞘的寒光一閃而過,伴隨著幾聲短促的慘叫,那些負隅頑抗的身影,便永遠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濃煙依舊在翻滾,戰鬥持續了一整天。
傍晚將最後一絲天光也吞噬殆盡,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渾濁的昏黃。
火光舔舐著斷壁殘垣,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像是這座城池在低聲嗚咽。
那些方才放下兵刃的大商舊部,此刻正垂頭喪氣地擠在街巷的空地上,甲冑歪斜,兵刃散落一地。
他們望著漫天煙火,望著那些被燒成焦炭的屋舍,望著火海中偶爾露出的殘缺肢體,臉上沒有半分投降後的釋然,只有麻木與茫然。
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有人望著東門的方向,眼中滿是怨毒,卻又透著無力的絕望。
他們為北邙兵賣命,最終卻被當作棄子,連逃命的資格都沒有。
而那些負隅頑抗的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們的兵刃被斬斷,身體蜷縮在冰冷的石板上,鮮血順著石板的縫隙蜿蜒而下,與地上的灰燼、積水混在一起,凝成了暗褐色的汙流。
他們到死,眼中都還帶著不甘與瘋狂,可這滿腔的執念,終究抵不過冰冷的刀鋒,也換不回半分生機。
街巷深處,傳來婦人低低的啜泣聲。
她懷裡抱著一個渾身燻黑的孩子,孩子早已沒了氣息,小小的身體僵硬冰冷,可婦人依舊緊緊抱著,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孩子的臉頰,嘴裡喃喃自語,語不成句。
不遠處,一位老漢拄著斷裂的柺杖,站在燒成廢墟的家門口,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拂過焦黑的房梁,渾濁的老淚混著臉上的煙塵滾落,在佈滿皺紋的臉上衝出兩道淺淺的溝壑。
風捲著濃煙與焦糊的氣息,漫過虎城的每一寸土地。
城南、城北、城西的大華軍戰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那鮮豔的顏色,映著滿城的瘡痍,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悲涼。
這場仗,終究是勝了。
可勝得這般慘烈,這般滿目瘡痍。
火光裡,再也聽不到廝殺聲,只剩下風的嗚咽,與百姓斷斷續續的哭嚎,在這座破碎的城池裡,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