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我將令,即刻對這些降兵逐一查驗甄別。”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那些降兵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審慎:“但凡只是為了當兵吃糧、迫於軍令行事,手上沒有沾染治下百姓鮮血、不曾作奸犯科的,登記造冊之後,盡數發放盤纏,任其返鄉與家人團聚。”
“若是其中有年歲尚輕、身手矯健、且真心願意歸順我大華的精壯之士,亦可納入軍中,編入輔兵營嚴加操練,觀其後效。”
說到這裡,洛陽的眼神陡然一厲,語氣也變得冰寒徹骨,字字如刀,斬釘截鐵:
“至於那些藉著北邙之勢為非作歹、殘害百姓、雙手沾滿血腥的惡徒”
“不論其職位高低,一概按罪論處!依據大華女帝新近頒佈的《受降律》,細細核定其罪行輕重,該下獄的下獄,該問斬的問斬,絕不容情!”
他深知,亂世之中,法度乃是定國安邦之本。
唯有賞罰分明,才能收攏民心,才能讓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真正重歸安寧。
副將聞言,當即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滿滿的敬畏:“末將遵命!定當秉公處置,絕不辜負洛指揮使大人的囑託!”
洛陽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洛陽沉默著,緩緩閉上了眼睛。風捲著焦糊的氣息,掠過他的髮梢,城頭的戰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勝利背後的,無盡的憾意。
指尖抵著冰冷的城牆磚,粗糙的紋路硌得掌心發疼,他腦海裡翻騰的,卻是方才斥候口中那句“主力遁去”。
十萬大軍,明明佔盡了先機,明明看破了對方的伎倆,到頭來還是讓敖烈帶著北邙的主力跑了。
他想起那些葬身火海的百姓,想起街巷裡連綿的哭嚎,想起降兵臉上麻木的神情,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堵得他胸口發痛。
“是兵力太少了嗎?”
或許是,可渡江北上,本就步步為營,十萬精銳已是大華能抽調的極限,其他還要防守蟠龍江南岸其他防線。
他自問,收攏降兵、救火安民、銜尾追擊,三者並行,已是眼下能做出的最優解。
可虎城太大,大火太烈,北邙兵的狠辣又遠超預期,縱是算無遺策,終究還是敗給了這城池的廣袤,敗給了這兵荒馬亂裡的分身乏術。
敖烈……
這個名字在他齒間碾過,帶著一絲冷冽的恨意。
此人竟能狠到焚燒民宅、棄子斷後,這般決絕狠戾,今日縱是讓他逃了,他日必成大華心腹大患。
風更烈了,拍打著身後的箭垛。洛陽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東方的天際,那裡晨曦微露,卻被濃煙遮得一片灰濛。
“敖烈”
他低聲自語,聲音沉得像是淬了冰。
“今日你逃出生天,來日我必提兵北上,直搗你北邙王庭,將今日虎城百姓所受之苦,百倍奉還。”
他抬手,緊緊攥住腰間的佩。暮光刺破濃煙,落在他冷硬的側臉,映出一雙燃著熊熊火光的眼眸。
這場仗,還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