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突如其來的大喝驟然打破,聲如洪鐘,震得殿頂的銅鈴微微作響,滿朝百官皆是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發聲者竟是一直靜坐於右列、許久未曾言語的南鎮撫司指揮使,洛陽。
自會審開始,這位女帝親封的異姓親王便始終沉默不語,一身玄色織金官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眼簾微垂,彷彿對殿中的爭執充耳不聞,只在三法司呈上證物、左相發難時,才偶爾抬眸,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卻未發一言。
百官皆以為他在權衡局勢,或是不屑於參與口舌之爭,卻未想他會在此時突然發聲,且聲勢如此驚人。
洛陽緩緩從座椅上站起身來,動作從容不迫,卻自帶千鈞之力。玄色官袍的衣襬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袍角繡著的暗金色雲紋在晨光下流轉,泛著低調而威嚴的光澤。
他身形高大,肩背寬闊,往那裡一站,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周身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那是常年征戰、執掌刑獄沉澱下來的威壓,讓殿中不少官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並未立刻回應任何人,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從爭執的百官到囚籠中的周顯,再到御座上的殷素素,最後落在了左相身上,眼神深邃,無波無瀾,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
左相見洛陽終於起身,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他捋了捋被方才那聲大喝驚得微微散亂的白鬚,清癯的臉上滿是不屑,尖聲道:
“我當是誰如此大的火氣,原來是洛指揮使大人。”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語調,聲音帶著刻意的嘲諷,傳遍整個金鑾殿:
“方才百官爭執不下,人證未到之時,洛大人倒是沉得住氣,一直躲在後面緘口不言,我還以為洛指揮使大人要一直當這縮頭烏龜,不願出來面對是非呢。”
“畢竟,”
左相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站在洛陽身側的蝦仁等人,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輕蔑。
“南鎮撫司倒是能人輩出,小的們衝鋒陷陣、唇槍舌劍,洛大人這位主事者卻躲在後面坐享其成,難不成是覺得此事棘手,不敢親自出面?”
“還是說,洛大人心虛,怕被老夫問出些什麼破綻來?”
這番話尖酸刻薄,直指洛陽避戰畏縮,不僅嘲諷了洛陽本人,還暗諷南鎮撫司行事有虧。
左相為首的官員見狀,紛紛附和著低笑起來,試圖以此打壓洛陽的氣勢。
洛陽聞言,臉上依舊毫無波瀾,既未動怒,也未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左相,目光如同寒潭,深不見底。
他身經百戰,歷經無數風浪,柳承業這點言語上的挑釁,於他而言不過是蚍蜉撼樹。
他緩緩抬手,拂了拂官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而優雅,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左相大人此言,未免太過偏頗。”
洛陽的聲音低沉而沉穩,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殿中的竊竊私語。
“本指揮使並非躲在後面,而是在靜觀其變,等待關鍵之人與關鍵之證。”
“庭審之事,講究的是證據確鑿,而非口舌之爭。”
“方才左相大人以‘無人證’為由發難,本指揮使若強行辯解,只會陷入無意義的爭執,徒亂人心。”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轉厲,如利劍般射向柳承業:
“至於左相大人說本指揮使心虛?哼,南鎮撫司行事,光明磊落,查案定罪,皆憑證據,何來心虛之說?”
“倒是左相大人,自會審開始,便一再幹擾庭審,為逆黨開脫,處處針對南鎮撫司,不知是真的為了‘律法公正’,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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