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暗無天日的囚室裡彷彿失去了刻度,漫長得如同跨越了一個世紀,又短暫得像是轉瞬即逝。
阿薩打蜷縮在火盆旁,身上的暖意與傷口的痛感交織在一起,卻遠不及心底的煎熬來得劇烈。
他的腦海裡像是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一邊是對賽琪絕對的信任。
那個與他一同在北邙風雪中受訓、一同浴血奮戰的同袍,那個被族人譽為“雪地蒼狼”的勇士,怎麼可能輕易背叛?
另一邊卻是洛陽那番篤定的話語,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的神經,不斷侵蝕著他的信念。
他一會兒想起賽琪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勇猛模樣,想起兩人並肩作戰時許下的“寧死不降”的誓言,想起北邙族人對勇士的敬仰與期盼,心底的堅定便多了一分。
一會兒又忍不住猜想,洛陽會不會真的有什麼常人難以想象的手段,會不會賽琪真的撐不住那些酷刑,會不會自己心中堅守的信仰,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那份篤定便又悄然鬆動。
炭火依舊噼啪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佈滿血汙的臉上,明明滅滅間,將他眼中的掙扎與糾結放大到極致。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面的石板,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土與血痂,卻渾然不覺疼痛。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將心中的焦躁與不安全部吐出來。
他時不時抬頭望向牢門的方向,耳朵緊緊貼著地面,試圖捕捉外面一絲一毫的動靜,可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鐵鏈碰撞聲,以及寒風穿過換氣口的呼嘯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這種未知的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難以忍受。
阿薩打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他不知道洛陽的話是真是假,不知道賽琪此刻正在經歷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的堅持究竟還有沒有意義。
心底的博弈愈演愈烈,信任與懷疑如同兩股勢均力敵的洪流,在他的胸腔裡激烈碰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份煎熬逼瘋的時候,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卻在這死寂的囚室裡格外清晰,一步步朝著這邊走來,像是踩在阿薩打的心臟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緊張與期盼,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牢門,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名身著鎮撫司制服的衛士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步伐沉穩,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此時的洛陽正半倚在牆邊,面前的火盆燃得正旺,暖意包裹著他,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竟有了幾分倦意,眼皮微微耷拉著,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
那名鎮撫司成員徑直走到洛陽面前,俯身下來,將嘴巴湊到洛陽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耳語了一番。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除了洛陽,旁人根本聽不清半個字,只能看到他嘴唇快速開合,以及偶爾閃過的眼神里的恭敬。
洛陽原本微闔的眼眸在聽到耳語的瞬間,悄然睜開了一絲縫隙,眸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銳利,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等衛士說完,他緩緩直起身,動作從容不迫。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玄色的衣料上沾染的些許灰塵與潮氣在動作間簌簌落下,彷彿也將這暗牢裡的壓抑一併抖落。
隨後,他沒有再看地上的阿薩打一眼,轉身便朝著牢門外走去,步伐依舊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別走!”
就在洛陽即將踏出牢門的那一刻,阿薩打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