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來得太過直接,甚至帶著幾分尖銳的冒犯,完全不循常理。
北邙三公主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眼底的從容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她顯然沒料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大華親王,竟會如此不加掩飾,連半分迂迴的餘地都不留。
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掠過鬢邊的玉簪,那一瞬間的微愣,讓她身上那份皇家貴女的從容多了幾分真實的鮮活。
片刻後,她才緩緩斂去那份訝異,唇角勾起一抹略帶苦澀卻依舊堅定的弧度,聲音比先前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我的大哥二哥,早已被權力迷了心竅。”
“他們瓜分部族勢力,排擠異己,我的族人要麼被迫依附,要麼被打壓得苟延殘喘,連抬頭呼吸的餘地都沒有。”
她說著,目光飄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與決絕,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我所求的,從來不是個人的榮華富貴,只是想為我的部族尋一條生路,讓族人能擺脫桎梏,安穩度日罷了。”
話音落下,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陽,眼神坦蕩而堅定,帶著幾分反問的意味:
“大人身居高位,想必也清楚,這世間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部族,都難逃內部的紛爭與矛盾,不是嗎?”
洛陽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她話音落下時,緩緩抬起下巴,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點頭既非贊同,也非反對,更像是一種我已知曉的淡漠回應,不置可否的態度,讓空氣中的氛圍又添了幾分微妙的張力。
他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注視著三公主,彷彿要透過她平靜的表象,看穿她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北邙三公主並未因他的冷淡而退縮,反而主動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語氣也輕快了些許:
“說了我,那大人呢?”
“你身為大華親王、督指揮使,深得女帝寵信,為何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我這個北邙人合作?”
“就不怕被朝中政敵抓住把柄,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毀了自己的前程與名聲?”
面對這個直擊要害的問題,洛陽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鬆動,那是一種不屑於辯解的漠然。
他緩緩抬手,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從容而隨意,彷彿談論的不是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而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通敵也好,賣國也罷,”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這簡陋的房間,落在了那些被侵佔的故土之上。
“這些虛無縹緲的名聲,於我而言,不值一提。”
頓了頓,他轉過頭,目光重新鎖定在三公主身上,眼神中燃燒著熾熱而堅定的光芒,語氣沉重卻字字千鈞:
“收復故土,讓淪陷之地重歸大華版圖,讓流離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園。只要能達成這個目標,哪怕揹負千古罵名,我也在所不惜。”
北邙三公主靜靜地聽著,眼中漸漸亮起了異樣的光彩。
她看著洛陽那張年輕卻寫滿堅定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份不為名利所動、只為信念執著的決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共鳴。片刻後,她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的試探與防備,純粹而坦蕩,帶著幾分相見恨晚的感慨:
“看來,我們的性格,倒是頗為相似。”
那份相似,是不拘泥於世俗眼光的灑脫,是為了心中目標不惜一切代價的堅定,更是在亂世之中,為了守護所愛之物而一往無前的孤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