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臣未能辦妥差事,洛大人他……拒接聖旨,不肯赴任。”
“你說什麼?”
一句話落地,女帝原本平靜的神色驟然凝固,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重重按在御案上,周身瞬間湧起一股凜冽的帝王威壓,暖融融的殿內溫度彷彿驟降,連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她猛地站起身,鳳眸圓睜,眸中翻湧著震驚、震怒與難以置信,周身氣場凌厲逼人,嚇得一旁內侍連忙跪地發抖,統領更是渾身一顫,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他竟敢抗旨?”女帝聲音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語氣冰冷徹骨。
“半年前,朕念其往日戰功,未曾重罰,已是法外開恩。如今朕不計前嫌,給他重新起用的機會,命他前往五郡安定民生,穩固邊境,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倒敢拒旨?他好大的膽子!”
聲聲質問,帶著帝王的盛怒,在殿內久久迴盪。
女帝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致。
她自登基以來,雖為女子,卻政令森嚴,朝臣無不俯首聽命,從未有人敢這般公然駁回她的旨意,更何況是洛陽這個戴罪之身的臣子,這無疑是在公然打她的臉面,質疑她的帝王權威。
壓著心頭翻湧的怒火,女帝緩緩落座,指尖死死掐著掌心,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她盯著跪地顫抖的統領,眸中怒火漸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與沉吟:
“他當真如此說?可有說為何不肯接旨?”
統領聞言,連忙將洛陽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不敢有絲毫刪減:
“回陛下,洛大人說,他近來身心俱疲,且常年騎馬落下腿疾,每逢陰雨便疼痛難忍,恐難以勝任陛下交代的重任,無法完成安定地方的使命,故而不敢接旨,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另外,洛大人還讓屬下轉告陛下,說您是明君,定然不會強人所難。”
“腿疾?勞累?”女帝低聲重複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眸中閃過了然與玩味。
她太清楚洛陽的性子,此人驍勇善戰、意志堅韌,當年征戰沙場身受重傷都未曾皺一下眉,區區腿疾,怎會讓他推卻如此重任?所謂的勞累、頑疾,不過是他的託詞罷了。
半年前的貶黜,洛陽心中定然有怨,如今她驟然下旨起用,他便是故意推諉,一來是洩心中憤懣,二來,也是在試探她的底線,更是在等一個更體面、更有分量的交代,不願就這般草草復職,落得個隨意被棄、又隨意被起用的境地。
想通此節,女帝心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思忖。
她垂眸看著案上的邊境急報,眉頭緊鎖,指尖反覆摩挲著奏摺邊緣。
若是強行降罪於洛陽,以抗旨之罪處置,眼下五郡之亂便再無人能解,洛陽深諳邊境軍務,又熟悉當地情勢,滿朝文武,無一人比他更合適。
可若是就此妥協,她這帝王的顏面又該往哪放?
殿內陷入死寂,燭火跳躍,映著女帝陰晴不定的面容。她沉默良久,周身的凜冽威壓漸漸收斂,只剩下滿心的權衡與隱忍。
她抬眼看向依舊跪地的統領,聲音褪去了方才的震怒,變得低沉而複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朕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下去領賞吧。”
統領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快步退出了紫宸殿。
殿內只剩女帝一人,她靠在御座上,閉上雙眼,指尖輕輕揉著眉心,心頭思緒翻湧。
洛陽這一手,以退為進,拿捏住了眼下的局勢,也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怒其抗旨,卻又不得不忍,怨其拿捏,卻又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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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