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洛陽坐鎮優州、整肅匪患後不過,一場席捲全境的糧食狂潮,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捲了優州十城的街巷碼頭、糧肆商行。
風波的開端,源於節度使府貼出的一紙安民告示,全境公開收購糧食,專款專用於安置流民、穩定城防、平抑日常供給。
告示白紙黑字蓋著節度使大印,官銀足額兌付、絕不拖欠,訊息一日之內便傳遍優州內外。
原本因戰亂流離、糧價飄忽而人心惶惶的優州,先是陷入片刻死寂,隨即被一股瘋狂的逐利熱浪徹底點燃。
優州本土的糧商們,是最先嗅到暴利氣息的人。
此前戰亂剛平,糧價長期低迷,普通粳米不過五文錢一斤,上等精米也不過七文,多數糧商囤糧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最初幾日,各大糧肆還只是試探性漲價,五文漲到八文,八文漲到十二文,步子尚且穩妥,只想著藉著官收的東風,小賺一筆填補此前虧空。
可貪婪從來沒有底線。不過三五日,糧價便徹底失控,徹底脫離了供需常理,變成了糧商們聯手操控的斂財遊戲。優州的糧市,開始出現前所未有的亂象。
上午掛牌的糧價,到了下午便直接作廢重標。
頭天夜裡定好的售價,次日清晨開門就敢憑空翻番。有膽大的糧商,乾脆直接一天之內連漲數次,從二十文一路飆至七十文,單日暴漲五十文一斤的狠角色,在優州主城、豐安、臨渭幾大重鎮比比皆是。
為了把糧價推得更高,本土糧商們心照不宣地聯手做起了局。
他們紛紛關閉臨街鋪面的散售視窗,只留小門零星出糧,把倉庫裡的存糧盡數封存,一車車糧食從明處轉入暗處,原本充盈的糧倉,硬生生被他們造出“糧源枯竭、存糧告急”的假象。
街頭巷尾,糧商們僱來的市井無賴四處散播謠言,說“邊境戰事將起,漕運被截,優州半月之內便會斷糧”,引得普通百姓、小商小販爭相搶購,本就緊張的糧食市場,愈發變得奇貨可居。
糧肆門口,每日天不亮便排起長隊,衣衫襤褸的流民、面黃肌瘦的百姓、攥著碎銀的小商戶,擠在緊閉的鋪面前翹首以盼。
往往糧鋪剛一開門,限量發售的糧食便被一搶而空,有人為了搶半鬥糙米推搡鬥毆,有人拿著攢了數月的銅錢,卻只能買到往日十分之一的糧食,哭喊聲、叫罵聲、糧商夥計的呵斥聲,整日在優州的街巷裡迴盪,治安亂象頻生,與節度使府“穩定治安”的初衷,背道而馳。
而就在本土糧商瘋狂囤貨抬價的同時,一股更龐大的逐利洪流,正從四面八方湧向優州。
那些在優州設有總號、外地坐擁糧倉的大糧商,第一時間便察覺到這裡的暴利,連夜傳令各地分號,把府庫、農莊、漕運線上的存糧,盡數裝車裝船,日夜兼程往優州趕。
馬車碾過官道塵土飛揚,漕船擠滿運河帆檣如雲,他們算得清清楚楚。
就算加上路途損耗、人力腳費,運到優州以高價售出,利潤依舊是翻倍不止,這是百年難遇的發大財的機會。
訊息越傳越廣,優州糧價瘋漲、朝廷高價收糧的傳聞,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出了優州地界,傳遍了周邊三州五府。
無數外地的中小商人、糧鋪東家,甚至原本做布匹、茶葉、雜貨生意的商戶,都紅了眼想要分一杯羹。
他們砸掉手裡的存貨,變賣商鋪資產,傾盡所有湊齊銀兩,四處蒐羅糧食,哪怕是陳米、碎麥,只要能吃便統統收下,想方設法往優州運送。
官道上,運糧的車隊首尾相連綿延數十里,運河裡,糧船擠得水洩不通,連縴夫都被搶著僱傭,腳費翻了三倍仍供不應求。
有人趕著牛車徒步半月而來,有人冒著被山匪劫掠的風險走險道,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
趕在糧價漲到頂峰前,把糧食運進優州,狠狠賺一筆橫財。
沒人去想這瘋漲的糧價何時會崩,沒人在意流離失所的百姓能不能吃得起飯,在白花花的銀子面前,所有的底線與良知,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過七日,優州全境糧價便較十日之前暴漲十餘倍,上等精米從五文一斤瘋漲至六十文,就連最粗劣的糠麩糙米,都漲到了三十文一斤,且依舊一日數漲、有價無市。
本土糧商囤糧居奇坐地起價,外地糧商蜂擁而至火上澆油,整個優州的糧食市場,徹底淪為逐利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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