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京畿道的戰局,崩得猝不及防,卻又早已註定。
整片京畿廣袤千里,地勢平鋪坦蕩,無崇山扼險,無雄關鎖隘,唯一的堅壁,便是帝都京都。
朝廷早有預判,在北邙大軍大舉南下之前,便火速推行南遷之策,將京都內外的尋常百姓盡數疏散南下。
如今偌大京城空空蕩蕩,市井寂寥,街巷之間再無煙火民生,留存於此的,盡是各地收攏而來的守城兵馬。
各路拱衛京師的禁軍、城防軍、勤王殘兵盡數集結,整編之後足足十萬將士,甲冑整齊,兵刃齊備,死守這座王朝最後的都城。
京都城牆歷經幾朝數百年修繕,巨石青磚壘砌而成,高大厚重、堅固無比,攻守優勢懸殊。
加之官倉積糧充盈,糧草物資儲備充足,足以支撐十萬大軍閉門堅守整整半年,成為破碎國土上唯一屹立不倒的據點。
可除京都一城之外,整個京畿道再無任何防禦可言。
周遭州縣盡是平原曠野,無一處天險可守,無一處要塞可阻敵。城防破敗,守備薄弱,在北邙精銳鐵騎面前,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攜勝利之威的北邙大軍,以雷霆之勢揮師南下,萬千鐵騎晝夜疾馳,馬蹄踏遍大華腹地。
京畿道屬於平原型別,這裡沒有複雜地形牽制,沒有關卡城池阻攔,北邙軍勢如破竹、摧枯拉朽,僅僅五日時間,便橫掃京畿十八城全境。
五日,偌大京畿道,數十座州縣、千里沃土,盡數淪陷。
偌大大華北疆,徹底淪為敵土,唯有京都孤城,傲然矗立,孤懸於漫天烽火之中。
國土盡失,家園傾覆,倖存的大華百姓別無去處,只能攜老扶幼、倉皇南逃。
數億流民一路奔波,最終盡數匯聚在橫貫東西、綿延萬里的盤龍江北岸。
這條浩蕩大江,是如今阻隔南北戰火、庇護大華萬民的最後一道天塹。
江水奔騰不絕,隔斷了北邙鐵騎的南下之路,也撐起了無數百姓最後的求生希望。
江岸上下,密密麻麻擠滿了流離失所的百姓,哭聲、呼喚聲、嘆息聲交織一片,滿目皆是亂世悽惶。
江上船隻稀少,根本無法承載海量流民渡江。
為了活命,無數百姓只能湧向江水淺灘,紛紛捲起褲腳,不顧前路未知的兇險,赤腳踏入江中徒步趟水南渡。
此時尚未入冬,天氣尚且溫和,可盤龍江源自高寒山脈,江水常年陰冷徹骨。
冰涼的江水漫過小腿、浸至膝蓋,寒意順著四肢百骸鑽進骨肉裡,凍得每一個渡江的百姓渾身發抖、不停哆嗦。
大人咬牙強忍寒意,護著懷中啼哭的孩童,老人步履蹣跚,在冰冷江水中一步步艱難挪動,無人敢回頭,只因身後便是燒殺搶掠的北芒敵軍。
江以北五十里,敗退的大華殘軍就地紮營,築起了一道簡陋的生死防線。
這群從各路潰敗收攏的將士,未曾休整片刻,便徒手掘地挖壕、堆土築障,依靠壕溝與簡易土木工事,硬生生築起一道臨時屏障。
他們是大華最後的殘兵,也是百姓渡江最後的守護者。
軍心悲壯,軍令嚴明。
所有人都清楚,這道倉促搭建的防線簡陋脆弱,撐不住強敵長久猛攻,極限死守時間,僅有短短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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