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州節度使府,正房內氣氛死寂得如同寒潭。
屋內藥味濃重,苦澀的氣息沉沉壓在每個人心頭,窗欞緊閉,遮斷了外頭僅存的天光,昏暗的光影裡,盡數站著大華的文臣武將。
洛陽立在床前,眉眼沉冷,心底壓著連日來層層疊疊的敗局與疲憊。
他目光落在榻前躬身診脈的醫官身上,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丞相病情如何?”
那名侍奉宮廷數十年的老醫官緩緩收回搭在丞相腕間的手,指尖微涼,他抬起頭,對著滿屋重臣,沉重地、緩緩搖了搖頭。
語氣嘶啞,字字泣血:“油盡燈枯,無力迴天。”
短短六個字,轟然砸落屋內,瞬間擊碎了眾人最後一絲僥倖。
滿室文武皆是身軀一震,眼底瞬間湧上悲憤與絕望。
大華早已風雨飄搖,大廈將傾。前線戰事接連潰敗,主力折損嚴重,女帝御駕親征失利,身受重傷,為避北邙追兵,被迫退入深山密林,自此音訊渺茫、生死未知,朝堂群龍無首。
而留守後方、日夜操勞穩住朝政、排程糧草、安撫流民、整頓殘軍的右丞相,以年邁之軀獨撐殘局,連日不眠不休、心力透支,終究熬幹了最後一絲生機。
君王失聯,重臣垂危,疆土日喪。
一股徹骨的寒意席捲眾人心底,所有人心中都盤旋著同一個絕望的念頭
“大華,難道真的要亡了?”
死寂蔓延全屋,無人言語,只剩沉沉的哀慼與無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絕境未止,噩耗接踵而至,徹底壓垮了眾人緊繃的心神。
一名斥候渾身塵土、面色慘白,踉蹌闖入屋內,跪地叩首,聲音顫抖破碎:
“節度使大人、諸位大人……京畿道、除了京都全境淪陷!”
轟——
又是一道晴天霹靂。
五日橫掃,鐵騎摧枯拉朽,除京都孤城死守之外,整片京畿腹地盡數落入北邙之手。
大華王基、天下中樞,徹底傾覆。
滿室之人臉色瞬間灰敗,沉默愈發死寂,壓抑的絕望籠罩整座房間,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痛感。
就在這死寂沉沉的絕境之中,床榻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喘聲。
“咳咳咳……咳咳……”
蒼老、虛弱、撕裂般的咳嗽聲突兀響起,打破死寂。
臥病多日的右丞相驟然嗆咳不止,胸口劇烈起伏,本就慘白如紙的面容,此刻泛起一片病態的潮紅,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耗盡生機的衰敗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