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頭,黑暗裡只能看見對面床鋪的輪廓,室友的呼吸聲漸漸均勻起伏,顯然沒被這細微的動靜打擾到。
可那推門聲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緊接著,門鎖處傳來更清晰的“咕嚕”聲——是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幅度很小,卻帶著執拗的試探,似乎門外的人正用細瘦、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撥弄著鎖芯,要把那道反鎖的門撬開。
沈婷的後背瞬間沁滿冷汗,剛才攥手機的手心黏得發膩。
她想起睡前特意擰了兩圈的反鎖旋鈕,此刻卻覺得那道鎖像紙糊的一樣,隨時會被門外的東西撞開。
樓下的病號服人影還在腦子裡打轉,現在又來這麼一齣,她再也忍不住,嗓子裡擠出一聲帶著顫音的喝問:“誰?!”
這一聲喊得突然,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同屋的室友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誰啊?”
就在沈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門鎖處的轉動聲驟然停了。
整個寢室又跌回死寂,連風聲都好像消失了。
只剩下室友的睏意呢喃,和沈婷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盯著門鎖的方向,眼睛在黑暗裡睜得發酸,卻再也沒聽到任何動靜——沒有腳步聲遠去,沒有第二次推門,彷彿剛才那鎖芯轉動的聲音,和樓下的病號佇列一樣,都是她盯著黑暗太久,臆想出來的幻象。
“有、有人嗎?”
室友翻了個身,聲音裡還帶著惺忪的鼻音,“是不是風颳的門啊?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沈婷死死盯著那扇門,黑暗裡,門板的輪廓泛著冷硬的光,像一張沉默的臉。
剛才那聲“咕嚕”的鎖芯轉動聲,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她敢肯定那不是風,風颳不出那樣帶著目的性的、細碎又執拗的動靜,更刮不出鑰匙在鎖芯裡打轉的滯澀感。
她悄悄挪進床裡邊,才勉強穩住發抖的身體。
室友的呼吸很快又變得均勻,可沈婷卻再無半分睡意。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漸透出一點魚肚白,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
走廊裡開始傳來其他寢室開門、洗漱的聲音,夾雜著說話聲,總算驅散了些許夜裡的死寂。
沈婷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蹲下身盯著鎖孔——那是個老舊的銅質鎖芯,表面氧化得發烏,邊緣還沾著點灰塵,看起來毫無異常,可昨夜那陣轉動聲,卻真實得彷彿就發生在剛才。
“沈婷,你醒這麼早?”
室友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她蹲在門邊,好奇地問,“你盯著門看什麼呢?”
沈婷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昨晚的事說了出來。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抖:“昨晚我看到樓下有穿病號服的人,排著隊往雜物房走……後來還有人在門外轉鎖芯,想開門進來……”
話沒說完,室友就笑了,笑聲裡帶著點難以置信:“你是不是換了環境,睡眠出了問題,出現幻覺了?咱們這是醫院的宿舍樓,這裡都是護士和醫生,哪來的病號服?而且雜物房早就鎖了,誰會往那去啊?”
室友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可沈婷心裡的疑慮卻沒消。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看——院子裡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陽光灑在上面,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疼。
可那片草叢平整得很,哪裡有半分人影走過的痕跡?雜物房的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鎖鏈上還纏著蜘蛛網,看起來確實很久沒人動過。








